夜风穿过紫竹林,拂过石案。
紫砂壶里的茶水,彻底凉了。
沈黎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没有去续水。
他的目光透过重重夜色,看著苍州大地上的万家灯火,看著渊海学府里那些还在为了歷史真相而秉烛夜读的学子。
这万年来,十三州的生灵越来越篤定“沈黎”只是个虚构的大阵代號。
那是他。
整整万年,他这尊真仙,无时无刻不在暗中运转著那门天赋神通——【太初归寂】。
渊海学府里那些严丝合缝的逻辑与假说,不过是他用神通修改了底层认知后,这方天地自行填补上的合理外衣。
如今,这株名为沈黎的参天大树,在苍州的因果泥土里,只剩下最后、也是最深的一丝脉络。
那便是他的至亲,与他眼前的人。
沈黎端起面前那盏冷茶,一饮引尽。
他只是在灵台最深处,將那积蓄了万载的灰色真元,叩在了自己与这方天地的最后一点联繫上。
无声无息。
大象无形的规则之力,犹如一阵不可察觉的微风。
在千分之一息內,刮过了苍州十三州的每一个角落。
紫竹轩內。
慕容雪端著茶盏的手,在半空中毫无徵兆地僵住了。
那双澄澈清冷的眸子里,瞳孔骤然收缩,一抹心悸毫无防备地攫住了她的神魂。
就像是心口最深的地方,突然被一把看不见的钝刀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
她猛地低下头,看著手里的茶盏。
水面上倒映著她那一头如雪的白髮,和旁边……一张空荡荡的石凳。
“我……”慕容雪微微张开苍白的嘴唇,声音发颤,“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