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学成按下了发送键。
省长办公室內,除了散热风扇的嗡鸣,没有其他动静。
他在私人笔记本上锁定了那两家在新加坡掛牌的航运公司。
红绿相间的k线图在屏幕上快速跳动。
“祁同伟,你懂战略,但你不懂二级市场。”
丁学成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眼心。
“三千亿的头寸压下去,我看你拿什么补仓。”
电脑屏幕上映出一道指令:不计成本,融券做空。
傍晚,四號院。
北风卷著几片枯叶,在天井里打著旋。
祁同伟脱下行政夹克,换上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
他站在流理台前,握著窄口刀,利落地切著土豆丝。
刀刃碰触木质案板,发出篤篤的声响,频率极其均匀。
高育良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来,手里提著一个装著带鱼的塑胶袋。
“今天海鲜市场刚上的宽带鱼,新鲜。”
高育良將带鱼递给祁同伟,顺手倒了一杯温水。
两菜一汤很快上了桌。
高育良夹起一块土豆丝,尝了口咸淡。
“丁学成上午在常委会上跳得很高,要搞『招商引资百日会战』。”
高育良放下筷子,语气平缓。
“他是想借这个名头,把他背后的私募资金分散注入各地市。”
祁同伟咽下口中的饭菜。
“港建集团的门他进不去,就只能去下面钻洞。”
“只要利息给得够低,地方上的干部確实容易被这种热钱迷了眼。”
高育良剔出一根带鱼刺,放在骨碟里。
“我没拦他,但加了一道锁。”
“所有外来投资,必须经过省委督查室和省审计厅的前置审核。”
“资金来源和对赌协议,只要有一处说不清楚,一律不准落地。”
祁同伟拿起餐巾纸,细致地擦去手指上的油渍。
院子外,急促的剎车声打破了这种平静。
王大路推门而入,手里攥著一台平板电脑。
他没看餐桌上的饭菜,直接將屏幕横在祁同伟面前。
“祁省长,出事了。”
新加坡交易所的行情图上,两家公司的股价呈现九十度俯衝。
“两小时跌了百分之四十,有人在疯狂砸盘。”
王大路压低声音,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我们质押在银行的股票已经触及警戒线,再跌百分之十,银行就要强行平仓。”
高育良端起排骨汤,慢慢吹著热气,仿佛没听见这些数字。
祁同伟盯著屏幕看了一眼,神情没有波动。
他拿过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京城的钱,动作比我想像中要快。”
王大路站在桌边,有些急切。
“要不要调动城商行的现金流去护盘?现在砸进去五十亿,能把局面顶住。”
祁同伟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不救。”
王大路手一僵。
“不仅不救,还要跟著砸。”
祁同伟放下汤碗,站起身走向落地窗。
“这两家航运公司,原本股权就很分散,董事会里那几个外籍股东,一直在跟省里讲条件。”
祁同伟转过身,灯光落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丁学成砸的是他带来的三千亿,他想看我们求饶。”
“他把股价砸得越狠,市场上的散户跑得就越快。”
“等股价跌到净资產以下,跌成一堆破铜烂铁的时候,大路集团出手。”
祁同伟指了指平板电脑。
“用我们在维京群岛註册的那个空壳,发起全面要约收购。”
“花不到之前十分之一的成本,把这两家公司百分之百私有化,直接退市。”
王大路呼吸沉了一下,大脑开始高速推演。
“私有化退市?”
“对他。”
祁同伟坐回餐桌。
“丁学成花了上百亿砸盘,最后发现他卖出的每一股,都被我们以废铁的价格照单全收。”
“他是融券做空,借来的股票是要还的。”
“等这两家公司退市了,流通股彻底归零,他拿什么去市场上买股票还给券商?”
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