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户车队闻著钱味涌入白云,发现省道被堵死,进不去拿不到钱,急眼了。
外围的拥堵圈开始向外扩散。
从两公里,蔓延到五公里、十公里。
白云陆港。
调度软体系统处理单据的並发量超出设计极限,伺服器宕机。
闸机不再自动识別车牌,全靠人工手写单据。
原本规划给高附加值电子產品的防尘仓库前,堆满了卸不下来的散装建材。灰白色的粉尘在冷风里乱飞,弄得满地狼藉。
陈锋赶到卸货区。
皮鞋踩在石英砂上,硌得生疼。
几十个散户司机把调度亭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给补贴我们不走!车就停这儿了!”
“说好的快进快出,堵了八个小时没动窝,油钱谁给报!”
交警想进来疏导,路已经被重卡塞死,清障车根本开不进来。
白云陆港全面瘫痪。
陈锋躲进调度室,拿起电话打给郭正明求援。
“郭省长,陆港调度瘫了。”陈锋嗓子冒烟。“十万吨建材砸进来,设备转不开。外头堵了十几公里,散户要发补贴。”
郭正明在省府办公室里,看著省交通厅发来的全省路况监测图。白云市那条省道红得发紫。
“稳住现场。”郭正明下令,“不要停补贴。停发返点,理財產品的底层现金流就断了。城商行那边每天都在盯著数据。”
“郭省长,財政刚拿回来的五亿,发了工程欠款之后,剩下的只够撑不到四十八小时!”陈锋说出底线。“这么耗下去,钱烧光了,车还是出不去。”
沈廷修坐在郭正明对面。
“把滯留车辆也算进吞吐增长里。”沈廷修用金融包装的思维强压物理困局。“只要车在园区里,就算作在途资產。这几个亿烧完之前,必须维持住帐面的繁荣。大不了去外省借高息过桥。”
掛断电话,陈锋双眼发黑。
白云市財政局长急匆匆跑来调度室,递上一份对帐单。
“陈书记,补贴池里的钱,今天一天被吃掉了两千多万。加上滯留费和人工加班费。帐面上的活水明天下午准见底。”
財政局长摊牌。
“不能再挪了。民生基本盘不能碰。再动那些钱,是严重违纪。”
繁荣有了重量,压断了陈锋的脊梁骨。
四號院。
祁同伟站在全省电子地图前。
王大路打来內线。
“祁书记,白云陆港外环堵了十五公里。陈锋在调度室里连门都不敢出。”
祁同伟拿起红蓝铅笔。
他在白云市的坐標上画了一道冷硬的横线。
“假繁荣最怕称重。”祁同伟把笔放回笔筒,发出一声脆响。“用钱买来的流水,在物理规律面前不堪一击。”
陈阳把一份法务文件装订好。
“城商行明天的第二期理財发售,要不要叫停?”
“继续卖。”祁同伟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他们敢发,就让他们承担滥发劣质理財的后果。”
东海的天气越发寒冷,北风颳破云层。
郭正明和沈廷修试图用金融包装续命的手段,在十万吨沙石的重压下,露出了千疮百孔的底座。
第二天。
白云陆港堵车的画面传上网。
之前省台录製的繁忙景象没来得及剪辑播出,短视频平台上全是司机骂街的视频。
“这叫什么物流枢纽?卸个货等十二个小时!”
“骗补贴的烂场子,连个重型吊机都没有,全是做样子的!”
舆论反转。
林知远坐在酒店標间里,看著网上的视频。他把那台拍了同一辆车往返三次照片的单眼相机放在桌上。
打开文档。
原本標题叫《繁荣的重量》。他敲击键盘,在后面加上了副標题。
《繁荣的重量:白云陆港虚假数据的底层逻辑》。
这篇稿子一旦发回京城,將是对郭正明宏观改革的致命一击。
代省长办公室。
沈廷修看著网络上发酵的舆情。
“不能让媒体把注意力放在堵车上。”沈廷修转向郭正明。“得转移视线。”
“怎么转?”郭正明问。
“把白云陆港包装成未来內陆枢纽的阵痛期。宣布召开大型招商说明会,邀请外省仓储、私募基金站台。”沈廷修拋出对策。“用对未来的预期,压住眼前的现金流危机。”
郭正明同意。这是唯一的办法。
在绝对的帐本面前,预期只是画饼。
祁同伟坐在专职副书记办公室里,看著省府发出的招商说明会公函。
“想用预期画饼?”祁同伟把公函推开。
他按下保密专线。
“老王,让经侦总队查一查,准备去白云陆港站台的那几家外省私募,底子干不乾净。”
查实,定点清除。
绝不给郭正明留缓衝的空间。
一场关於真假繁荣的清算,在白云市的烂泥地里拉开大幕。
白云陆港外。
工程队老板带著工人重新拉起了横幅。
“还我血汗钱!”
这五个字,成了白云模式破產的最真实写照。
陈锋躲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的闹剧,明白自己的政治生涯走到了尽头。
郭正明还在试图用更大的泡沫,包裹这个已经炸裂的雷。
祁同伟冷眼旁观,等待最后一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