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站起身。
“我建议,立刻暂停白云市委班子的一切考核优待。启动专项经济效能倒查。”
刘长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却找不到半句法理来反驳。
他在组织部內部的绝对权威,被李伟用硬邦邦的规矩当场打碎。
港建集团,海铁联运调度中心。
占据整面墙的电子屏幕上,光点闪烁。物流数据实时更新。
王大路站在屏幕前。
海州市长赵长明、安丘市长沈克勤站在旁边。
这次,多了一个人。
东港市长。
东港市过去一直跟在郭正明后面,试图通过省府的宏观政策拿补贴。
听证会结束后,东港市长连夜拿著化工园区的货运单,跑来找王大路。
“王总,东港的化工出口,不能再折腾了。”东港市长態度极其务实,“白云那边停摆,我们的货压在仓库里出不去。违约金付不起。”
赵长明端著纸杯,喝了口热茶。
“老刘之前还找我谈话,让我分流。幸亏我咬死了合同没鬆口。看看白云现在,就是个无底洞。”
沈克勤推了推黑框眼镜。
“企业只看成本。港建这套调度系统,一吨货能省三十块钱。实打实的利润。”
王大路拿过几份接入协议。
“东港的单子,港建接。按標准市场运价走,没有补贴,但保证船期准点。”
东港市长连连点头,在协议上签字。
海州、安丘、东港。
实干派的雪球越滚越大。
地方技术官僚们不再观望。他们用脚投票,主动靠拢港建这个能锁定真实货源与低成本物流的平台。
郭正明试图用行政指令割裂地市的计划,在物理规律和商业契约面前,土崩瓦解。
东海市一家偏僻的快捷宾馆。
林知远盘腿坐在单人床上。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
草稿箱里,那篇《繁荣的重量》已经完稿。听证会上祁同伟公布的数据,加上他偷拍的白云陆港拥堵照片,足以让这篇文章引爆全国。
但他没有点击发送。
滑鼠的光標停在匿名邮件发来的那张十一亿资金流向图上。
“空壳仓储公司。”林知远看著那三个註册在江海省的企业名称。
他把草稿箱关闭,关上电脑,装进双肩包。
他是一名调查记者,从来不盲从任何单方面给出的材料。
哪怕这份材料来自高层博弈的获胜方。
拿了几个亿补贴的企业,到底长什么样?
林知远走出宾馆,在街角租了一辆破旧的捷达轿车。
他要在发稿前,去实地看一眼这三家公司。
他要確认这笔烂帐烂到了什么程度。
只有双脚踩在泥地里,写出来的文字才足够锋利。
四號院。
冷风吹落了海棠树上最后几片枯叶。
祁同伟站在书桌前,红蓝铅笔在全省交通图上勾画。
海州、安丘、东港的节点已经被绿线连成了网。
陈阳端著温水进屋,放在桌角。
“郭正明在白云的舆论支点丟了。”祁同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地方上的市长们也看清了底牌,不再受刘长峰的裹挟。”
陈阳拉开椅子落座。
“省府办公厅刚传出的风声。沈廷修在起草一份新的专项计划书。”
祁同伟把红蓝铅笔搁下,发出清脆的触碰音。
“他要动港建。”祁同伟一语道破。
“他拿不出真金白银救白云,就只能拿港建的优质资產去讲故事。”
祁同伟看著地图。
“他下一步的动作,必然是混改夺权。”
话音刚落。
省委办公厅的內网系统里,一份由新任副省长沈廷修亲自签批的红头文件,被提交到了常委会的审议日程中。
《关於深化东海国资物流板块混合所有制改革的建议书》。
文件核心:引入社会资本与京城战投,打破港建集团单一控股结构。
將白云陆港併入改革框架,重新评估东海物流资產估值。
这不再是地方补贴的烂泥仗。
沈廷修將战场直接拉升到了最顶层的资本结构重组。
他要用混改的这把刀,合法地切开祁同伟的实业铁桶。
祁同伟端起水杯,水面上泛起极细的涟漪。
新的牌局,已经摆在桌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