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
三天。
华兴电子的十个货柜,就在白云陆港的场院里耗了整整三天。
系统始终没能理顺这批货的转运手续,更別提安排车皮运往海港。
船期过了。远洋货轮解缆起航。
海外採购商的邮件准时发送到了老李的电脑上。
逾期交货,触犯国际贸易违约条款。
採购方直接扣除当期货款百分之三十作为违约金,折合人民幣三百万。
附带取消下半年的全部合作意向。
安丘市管委会会议室里,老李瘫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为了赚那二十万的补贴,他赔了三百万的违约金,砸了自己厂子的招牌。
坐在旁边的几家企业老总看完传真件,后背发凉。
他们二话不说,当场给海州港务局打电话,把下半年的出口配额全部死死签在海州港的白名单协议上。
安丘的企业集体回流,再没人敢提白云陆港半个字。
林知远连夜敲击键盘,將试单失败的全过程写进报导。
《繁荣的重量》连载第二篇,直接用华兴电子的三百万违约金做真实案例,拆解白云模式的底层荒谬。
文章发在內参副刊,刀刀见血,將行政补贴干预市场定价的恶果剖析得淋漓尽致。
白云市,陆港管委会。
陈锋將几份被安丘企业退回的优惠专函砸在地砖上,纸张散落一地。
副主任站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货呢!安丘的货为什么全跑了!”陈锋嗓音沙哑,领带扯得老远。
“陈书记,咱们的调度系统实在理不清那种精密货物的单子,延误了三天,企业违约了。林知远那篇文章一出,周边地市的企业全嚇跑了,连之前说好要来看看的几家小厂也毁了约。”副主任硬著头皮匯报。
陈锋两手撑在办公桌上,骨节发白。
没有货源,陆港就是一摊废铁,他的政治生命也要跟著陪葬。
“加码!”陈锋抓起桌上的红机听筒。“通知財政局,中转补贴继续加码!仓储免租期延长到半年!哪怕倒贴钱给企业做保理,也得把货给我抢进白云来!”
省政府办公大楼。
郭正明看著陈锋报上来的加码方案,將签字笔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云烧钱的速度已经超过了財政预算的承载极限。
安丘和海州打不透,陈锋这是要拿省里的底盘去搞自杀式袭击。
但如果不批,白云的火马上就得灭,前期投入的一百多亿全成坏帐。
郭正明骑虎难下,只能拿起笔,在方案上画了勾。
四號院。
入夜,冷风颳过青石瓦。厨房里的砂锅燉著红烧排骨,汤汁浓郁。祁同伟拿著长柄木勺,將切好的白萝卜块下锅,盖上锅盖。
他换了件居家的旧毛衣,洗净手,走到正屋。
陈阳坐在长桌前,核对著海州港最新的吞吐量报表。
“安丘的企业回流了,白云开出的条件成了废纸。陈锋现在就是个输红眼的赌徒。”她將报表归整。
祁同伟拉开木椅落座,端起温开水喝了一口。
“行政补贴扭曲了市场定价,短时间內能抢点流量,但违背了实业运转的物理规律,最终一定会被市场反噬。”
他將水杯搁下。
“郭正明还在硬撑。他批了陈锋的加码方案,说明他要在其他地市寻找突破口。”
王大路推门进院,夹著平板电脑坐下。
“祁书记,陈锋把补贴战火往周边扩了。东港市和临海市那边,有几家大型化工企业和建材厂收到白云的新报价,心思活络了。”
祁同伟目光平正。
东港和临海的財政本就吃紧,面对省府倒贴钱的诱惑,很难不动摇。
战火正在蔓延,一盘更大的底线消耗战,已经在这片盐碱地上拉开阵势。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他要看著郭正明自己,亲手把这把火烧穿省財政的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