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路抓起桌上的內线电话。
“上线。全网公开。”
……
《东海省全域货源调度透明榜》,在港建官网主页正中掛出。
向所有在东海有註册记录的製造、外贸企业开放查询权限。
数据颗粒度极细。
不仅有各港口的日均吞吐量,还涵盖了平均装卸耗时、综合费用率、船期准点率、货损赔付比例。
榜单首位,海州港一片飘绿。
准点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综合物流费用透明,无任何附加隱形收费。
安丘市在接入港建协同系统后,物流流转耗时缩短两成,成本控制稳居全省前列。
往下翻,排名断崖式割裂。
东港市港杂费全省最低。但装卸耗时是海州港的两点五倍。化工品在港区滯留的日均安全管理费,远超减免的港杂费。
白云陆港的各项数据则全线飘红。
中转补贴额度全省最高,达到普通標准的三倍。但船期准点率排名垫底,货流积压严重,货损赔付扯皮案件数居高不下。
……
安丘市数字经济產业园,一家精密仪器製造厂內。
几个老板围在电脑屏幕前,查看著刚更新的透明榜。
“东港那边港杂费便宜,我还寻思把这批货转过去。”一个老板指著屏幕上的装卸耗时。“你看这效率。晚装船两天,仓储费和保险费加上去,比海州还贵出两成。”
“白云的教训你们忘了?”另一个老板敲著实木桌面。
“华兴老李贪那二十万补贴,赔了三百万违约金。这榜单上明明白白写著呢,白云的准点率根本没法看。咱们做出口的,信誉就是命。走海州,踏实。”
订单没有如郭正明预想的那样大规模分流,反而在透明榜的指引下,进一步向海州和安丘集中。
甚至连东港本土的一些企业,也受不了低效的装卸调度。
交货期比天大,他们寧肯多出运费,把货柜一车车发往海州港。
……
省政府办公大楼。
郭正明看著手机端显示的透明榜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脸色阴沉。
组织部拋出的考核诱饵,各市跌破底线的价格战,在绝对透明的效能数据面前,变成了一场拙劣的独角戏。
企业算的帐,比政府的红头文件精明。
隱性成本在榜单上一览无余,补贴和降价打不贏实打实的信用与效率。
沈廷修坐在侧边沙发上,端著黑咖啡。
“郭省长,这榜单切中了要害。单纯的贴息打不死实业,港建的调度网太成熟了。”
沈廷修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
“拼补贴拼不贏,只能回到资本市场。白云的盘子得强行做大,通过发行二期理財或者引入外部战投,在资本层面输血。只要资金池有活水,数据就能重新包装。”
郭正明靠在椅背上。
行政干预的底牌已经打光。
现在,唯有资本这最后一剂猛药。
……
省审计厅,第二核查组办公室。
白炽灯亮如白昼。
几名审计专员伏在桌案前,面前堆著从白云市財政局封存取回的原始凭证。
主审翻开一本带有白云陆港管委会抬头的付款审批卷宗。
潘长河交出的底档,每一张发票、每一份划款单都查验得极细。
这十一亿资金的流向,涉及五家外省空壳公司。
主审拿过红笔,在一份五千万的工程预付款审批单上画了一个圈。
单据下方的签批栏里,没有市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附件。
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陈锋。
“资金大额拨付,绕开集体决策。”
主审把这份单据单独抽出,放在左手边。
“个人违规签批。数额特別巨大。”
审计的网,收口了。
陈锋的每一笔签字,都成了钉死他政治生命的铁钉。
一场自上而下的风暴,即將降临白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