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所有王朝都发现了这一点,干部经不起考验。
是以又会增设官员来监察这些郡守干部,但这又滋生了新的弊端。
巡查的官员和地方郡守勾结怎么办?
又得有人监管,便再继续添官加职,层层叠加。
这般无休止套娃非但没能根治贪腐勾结,反而让制度愈发繁琐臃肿,到了东汉后期,更是出现官员冗余、机构重叠的乱象。
权力交叉纠缠,遇事相互推诱扯皮,不仅行政效率低下,更让百姓背负了沉重的赋税徭役,成了拖累大汉的肿瘤。
思索之下,陈歷决定推行一种行之有效,但又不徒耗国力的监察机制。
“如今大汉境內,算上封侯的封地与直属朝廷的郡国,足足有百余个行政单位。”
“若是在每个地方都设立常驻的监察官员,不仅耗费的人力財力难以估量,更极易让监察官与地方官员长期共处后相互勾结,彻底丧失监察的本意。”
思索良久,陈歷前往太学府,召集精通法家、纵横家的门徒论法,反覆推演监察机制的利,最终敲定了完善的方案。
隨后与门徒闭门谢客,潜心修撰策论,將所有构想落笔,著成《按查策论》
策论载明:
將大汉疆域依照山川河流的自然走向,兼顾各地地域文化、风土人情与行政脉络,划分为十三州部作为专属监察区,每州设一名按察史,专司巡访监察之职。
权责只监察、不问政,同时订立六条问事作为监察纲领:
一条:监察豪强地主田宅逾制、横行乡里、以强凌弱;
二条:监察郡守不奉詔书、违背典制、贪污受贿;
三条:监察郡守刑狱不公、苛暴百姓、草营人命;
四条:监察郡守选官不公、任人唯亲、培植私党;
五条:监察郡守子弟恃势横行、欺压百姓、扰乱地方;
六条:监察郡守与豪强勾结、结党营私、危害一方。
为杜绝与地方官员结党营私,按察史皆留驻长安,仅在秋后农閒之时,前往各自负责的州部巡行郡国。
巡行结束后,必须按时返回长安,直接向御史大夫匯报监察情况。
按察史直属御史大夫管辖,考核与升迁亦由御史大夫全权负责。
称职者可直接擢升为郡守、九卿等高官,不称职者则即刻罢黜,永不录官。
关於刺史的隶属御史大夫安排,陈歷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如果將按察使直接直属天子,表面上能强化监察权威,但是之后便会生出巨大端。
皇权直接掌控监察体系,极易打破朝堂平衡,久而久之,很可能催生出类似后世大明锦衣卫东厂那般的皇权极端產物。
成为皇帝掌控朝臣、镇压异己的工具,届时朝堂將永无寧日。
“皇帝的权力不能过大,需有制衡,方能让朝政清明。”
这是陈歷执掌朝政这些年的深切感悟。
现阶段刘彻对他言听计从,君臣同心推行新政,这种状態是最为理想、也最能成事的。
但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在闭关的这些时日里,自己也思考了许多。
陈歷放下笔,望著案头厚重的策论,“我这样做,好像拿了霍光和张居正的剧本啊————”
他隱隱有些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皇帝刘彻都得听从的存在。
在成就上,他推行的新政远比霍光辅政更为深远,足以惠及千秋万代,在权柄上,他比霍光、张居正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样的皇帝老师,自幼教辅,同样地掌控了朝政————
想到这里,陈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无奈:“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大汉江山稳固,为了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可这些事情,虽强化中央,但没有一件是纯粹迎合皇帝私慾。”
皇帝,会如何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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