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下,隱约有低矮残破的建筑轮廓,但是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车厢的广播突然响起:“界锈岭站已到达,需要下车的乘客请儘快下车。”
这个车站他完全没有听过,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陈思远站在门口,冷风灌进来,出了一身冷汗的他不由得有些瑟缩。
他喉咙有些发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车厢,又望了望那片未知的荒地。
他虽然有些恐惧,但是留在车上似乎更令人绝望,下一次停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早上没吃早餐,也没喝水,现在又渴又饿。
而这里虽然诡异,但是也许能找到人烟,见到了人,也许他就能填饱肚子,然后回家了。
他一咬牙,迈步踏出了车厢。
脚踩在鬆软潮湿的泥地上,他紧张地望向四周,似乎没有什么危险。
他身后的地铁门悄然合拢,地铁启动了,很快消失在隧道深邃的黑暗里。
现在,只剩下他和这片荒野。
风穿过茂密的草,发出鸣咽般的声响。
他沿著生锈的铁轨向前走,希望能找到下一个站台或者看到点別的什么。
走了大约几十米,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荒地中央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立著的破破烂烂的稻草人。
稻草人被用木桿支起,身上披著槛褸的旧衣服,衣服上到处是破洞,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距离陈思远大约五十米。
他皱了皱眉,回过头继续沿著轨道边缘前行。
又走了十几步,他忍不住再次回头。
稻草人还在那里。
又好像距离近了一些?
大概距离他只有三十米远了。
他现在能看到那个稻草人的脑袋上扣著一顶塌陷的宽边草帽,帽檐下没有脸,只有几根脏兮兮的麻绳。
他脸色大变,停下脚步,回过身死死盯著那个稻草人。
一阵风吹过,它破烂的衣袖微微摆动。
看上去似乎並不像能够移动的样子。
没什么异常,也许是自己眼花了,记错了它的位置。
他安慰了一下自己,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加快脚步走去。
必须要离开这里。
很快,他看到了离开的希望。
前方的铁轨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节白色的车厢,他分不清是地铁还是高铁。
车厢门是关著的,但是从窗户里透出了一些光亮,还有人影晃动。
他立刻跑了过去,凑近车窗,果然,里面有几名乘客。
一个穿著校服的年轻女孩靠窗坐著,看著外面发呆,一个中年男人低著头看报纸,还有一个老太太蜷缩在角落似乎是在睡觉。
“喂!喂!有人吗?这里是哪里?”陈思远激动地拍打著厚厚的车窗玻璃,大声呼喊。
车內的女孩似乎被惊动,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他。
两人目光接触。
陈思远立刻用手比划,指著外面,又指著自己,做出询问的表情。
女孩看著他缓缓抬起手,却隔著玻璃指向了陈思远的身后。
同时,她摇了摇头,嘴唇开合,看口型似乎说的是:“回头!”
陈思远一愣,回头。
瞬间,一股寒意涌了上来。
那个稻草人现在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歪斜的木桿深深插入泥土,破烂的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草帽下那空无一物的脸正对著他。
什么时候?
他猛地扭回头,想再向女孩求助,却见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惊恐,手指更加急促地指向他的身后。
陈思远脖颈僵硬地再次转头过去。
五米。
稻草人静静地立在五米外。
风似乎停了,荒野一片死寂。
他甚至能看清那破烂衣服上油污的痕跡,看清草帽边缘破损的纤维。
“噠噠————”他的牙齿因为恐惧而不断撞击在一起,双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不再看女孩,也不再看稻草人,而是沿著铁轨向著远离车厢、也远离稻草人的方向,疯狂逃去。
他能感觉到,那个稻草人如附骨之疽般跟在他的身后。
市立图书馆,三楼社科阅览区。
黄婉婷和周静从卫生间出来,手上还湿漉漉的。
她们说说笑笑,討论著刚才看的言情小说。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两人立刻发现了不对。
太安静了。
整个图书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坐满了人的长条书桌旁空无一人,书本凌乱地摊开著,有些椅子上甚至还搭著外套或书包,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清冷的白光,照著一排排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架,投下巨大而沉默的阴影。
没有翻书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没有敲击键盘的嗒嗒声,连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都听不见了。
整个三楼仿佛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怎————怎么回事?”周静抓住黄婉婷的胳膊,声音发颤,“几分钟而已,怎么一个人都没了?”
“是防火铃响了吧?所以大家都跑出去了。”黄婉婷也头皮发麻,给同伴,也给自己找著理由。
她环顾四周,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外,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也一片空旷,仿佛整座城市都没有了人的踪跡。
以往不时的汽车鸣笛声都完全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时,旁边男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走了出来。
他看到门口两个脸色煞白的女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略带尷尬和疑惑的笑容,侧身从她们旁边走过,走向阅览区。
他也立刻察觉到了异常,脚步顿住,站在空旷的阅览室中央,茫然地转了一圈,然后回头看向黄婉婷和周静,挠了挠头:“同学,怎么回事?图书馆突然闭馆了吗?怎么一个人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