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一夜没怎么睡。
其实当时他爹走的时候,留给了他不止一张纸条,还有一封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根本停不下来。
那封信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每次看都觉得喉咙发乾。
当时第一时间的时候他就没拆,想著等到哪天爹不在了再看,留个念想,他爹那人虽然平时看著吊儿郎当的,但做事讲究,既然留了信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今天中午时,他又看到了那封信,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拆了。
拆开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以前那些想法有多离谱。
他得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原来他娘没死!
他娘是大炎王朝的公主,他外公是大炎王朝的现任国主,他爹在信里写得挺平静,就那么几行字,说林峰的母亲还在世,她身份特殊,当年的事情有些复杂,没办法详说,如果有机会,可以自己去看看她。
林峰当时看完那封信,整个人坐在床边愣了好久,脑子里嗡嗡的。
他从小以为自己是个没娘的孩子,娘早就死了,爹一个人把他拉扯大,镇上的小孩有时候会问,你娘呢?他说,我没娘,次数多了也就不问了,他自己也习惯了,可原来她一直在,活得好好的,在一个他够不著的地方。
他那一瞬间想法確实想立刻就去,可冷静下来之后他想了很多,以他没有修炼的认知来看的话,一个公主怎么会嫁给一个山野村夫?这显然对不上啊。
而且后来他才知道他爹那么厉害,
可为什么会躲在河西镇躺了那么多年?他娘为什么会拋下刚出生的孩子?这些事他想不明白,也没人告诉他答案,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他只能自己去弄明白。
现在他站在窗边,天刚蒙蒙亮,院子里有鸟在叫。
他想了一晚上,最后想通了,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得回去看看,回去看看河西镇,看看那些小伙伴们如今怎么样了,看看刘小虎、张开、李芊芊、陈静安,那些人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都长成什么样了,他出来十几年,该回去一趟了。
而且他还有一个私心,既然他外公是皇帝,那他娘应该还在皇宫里,他想回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上她一面,至少让他问一句,当年为什么要走,哪怕得到一个让他死心的答案,也好过什么都不知道。
他推开房门走出去。
穿过迴廊走到中院,他们住房是在后院,饭菜的香味已经飘过来了,青龙坐在主位上,正端著碗喝粥,影七影八坐在两侧,张玄陵坐在最边上,一身青色道袍乾乾净净的,手里拿著个馒头还没咬。
桌上摆了不少东西,粥、包子、咸菜、几碟小菜,都是下人准备的。
青龙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坐吧,等你呢。”
林峰走过去坐下,端起面前那碗粥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入口绵软,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踏实了些,他夹了个包子咬了一口,油汪汪的,味道不错。
吃了半晌,他把碗放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开口说:“青龙伯伯,我想回去了。”
青龙的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一瞬反问道:“回去?回哪儿?”
“回云海州,回中庭。”
“出来十几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了,河西镇那边,那些朋友,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现在都过得怎么样了。”
青龙看著他,把筷子放下来,慢慢点了点头:“行,我跟你回去。”
青龙转头看向影七影八:“你们俩呢?有什么打算?”
影七影八几乎同时站了起来,齐声一起开口,“誓死追隨少主!”
林峰嘴角抽了一下,抬手往下压了压:“坐下坐下,別动不动就喊少主,还站起来,好好吃饭。”
两人对视一眼,又重新坐下来,端起各自的碗继续吃,但脸上的表情明显踏实了不少,他们认识林峰十几年,跟著十几年,从天堑长城认知,再到北玄跟隨,秘境探险,这十年来,一路走来早就习惯了跟著他走,只要林峰去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
青龙又看向张玄陵。
张玄陵放下手里的馒头,笑了笑,跟十年前那个靦腆的小道童判若两人,他如今已经长开了,眉眼清俊,一身道袍穿在身上颇有几分出尘气质,他说:“我自然跟著林哥,正好也去看看中庭的风景,之前在山上听师父讲过许多,一直没机会亲眼瞧瞧。”
青龙点了点头:“那好,就这么定了,你们这两天收拾收拾东西,过两天出发。”
眾人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林峰又夹了个包子,嚼了两口,心里忽然鬆快了不少,做出决定之后反而没那么纠结了,事情定了就定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早膳用完,影七影八出去採买路上用的东西,张玄陵回房打坐,青龙去了前院不知道忙什么,林峰迴到自己房间,从里面把门栓插上。
他走到床前,在床榻之上盘腿坐下来。
闭上眼,內视丹田。
这些年他修为增长的速度可以算中上水平吧,现在大宗师七重,不算顶尖,但他从来不急,他发现自己有个奇怪的地方,別人的突破都很艰难,需要丹药、需要机缘、需要运气,可他的修为就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瓶颈不怎么卡他,壁垒不怎么堵他,每次突破都顺得很,快的时候几天就迈过去了。
他以前觉得是运气好,后来觉得不太对。
他顺著经脉走了一遍,从丹田出发,沿著主干往上走,过了膻中,过了天突,过了百会,再慢慢往下回流,走得越深,他越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一样。
常人经脉大约小指粗细,他修过焚天诀,知道正常人的经脉通道大概就那么宽,真力流过的时候需要慢慢挤过去,大一点的真力涌进来就会撑得难受,可他的经脉不一样,比常人粗了將近一倍,通畅得像是被什么东西预先扩开过。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鬆开,又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