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
姜暮脸色沉了下来,“她怎么了?”
兰柔儿大口喘著气说道:
“今天未正时分,灵竹说要去城外树儿村,给一个经常光顾我们药铺的病人瞧病。
可是她这一去,就一直没有回来。
往常她出诊,最迟申时也该回城了。我和楚叔叔赶去那户人家寻找,结果那户人家说,灵竹给她看完病就离开了。
我们沿著回城的路找了又找,附近的山林都找遍了,根本找不到灵竹的人影……”
姜暮心中“咯噔”一下。
树儿村距离扈州城虽然不算太远,但中间也隔著几段偏僻的官道。
如今这世道本就不太平。
流窜在荒郊野外的散妖魔修,甚至是一些江洋大盗,一点都不少。
楚灵竹那丫头生得水灵灵的,很容易被盯上。
“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姜暮脸色铁青。
兰柔儿嚇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哽咽道:
“我……我以为她只是路上贪玩耽搁了,或者去采什么草药了。楚叔叔也说先自己找找看……”姜暮暗骂一声,也顾不得责怪急声道:
“带我去看病的那一户人家。”
在兰柔儿的指引下,姜暮很快赶到了树儿村。
村子不大,坐落在大山旁。
姜暮找到了楚灵竹看病的那户人家,发现病患是一个普通的农妇。
面容枯黄,身形消瘦。
因为常年劳作和营养不良,看著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她的丈夫早年进山打猎被野兽咬死了,如今独自一人拉扯著两个半大的孩子,日子过得颇为清苦。据兰柔儿在路上说,曾经楚灵竹在山上採药时,这妇人帮过她。
灵竹看这寡妇可怜,不仅经常免费给她针灸调理常年劳损的沉屙,有时候还会倒贴些草药给她。姜暮详细询问了这寡妇。
得知楚灵竹確实是在看病后就离开了。
姜暮开始在农舍內外,以及村子周围进行仔细勘察。
没有血跡。
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跡。
空气中,也没有捕捉到任何妖气或者魔修残留下来的阴煞波动。
姜暮脸色阴沉。
这丫头,看个病也要跑这么偏僻的城外,真是閒的没事干了。
姜暮暗暗埋怨。
就在他准备立刻去司內找冉青山,调动扈州城所有斩魔使和巡逻队进行地毯式搜查时。
寡妇十岁的大儿子提供了线索。
说是这两天他去村东头那片林子里捡柴火的时候,看到一个穿著黑漆斗篷,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怪人,在那边一直转悠。
而今天楚灵竹来的时候,那怪人拉住她说了些什么。
后来,那怪人又去了黑土村。
黑土村?
姜暮心头一震。
那个村子他还是熟悉的。
那里曾经是蛇妖的巢穴,而且村里的百姓因为长期食用所谓的“阎王粮”,精神早就被侵蚀得极不正常,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
楚灵竹的失踪,会和那个地方有关係吗?
姜暮不知道。
但现在也唯有这个线索可以查一查。
於是姜暮让兰柔儿先去城內斩魔司找严烽火他们,而他则前往黑土村。
当姜暮赶到黑土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破败的房屋如一只只趴伏的野兽,让这座村子里显得更为压抑。
村道上,
偶尔能看到几个瘦骨嶙峋,面目畸形的村民在游荡。
姜暮粗略巡查一圈,並没有发现小男孩口中所描述的怪人。
但他相信,那孩子不会撒谎。
姜暮乾脆挨家挨户地开始一场简单粗暴的搜查。
“砰!”
他一脚瑞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內,几个眼神麻木,正捧著几块黑乎乎的“阎王土”啃食的村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他们缓缓转过头。
看到姜暮后,这些村民麻木的眼神涌现出一股嗜血敌意。
若不是姜暮手里提著刀,周身散发著强大威压,这群村民恐怕早就如群狼般扑上来將他撕碎了。姜暮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没发现那怪人,便退出屋子,继续走向下一家。
一家,两家,三家……
半个时辰过去了。
姜暮几乎將这个不大的村子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毫无所获。
甚至,他启动了神通【灵光卜】。
將方圆百丈內的景象进行了一次深度扫描。
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代表危险或线索的红色【凶】字。
“难道跟黑土村没关係?”
姜暮看著四周那些充满敌意,在暗处如幽灵般窥视著他的村民,心中升起一股烦躁。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他身后的阴影中响了起来:
“你……在找谁?”
姜暮心中一凛,转身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襤褸,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的妇人,站在不远处的枯井旁。
妇人头髮蓬乱,半遮著乾瘪蜡黄的脸。
那双眸子虽然同样透著麻木,却似乎比其他村民多了一丝微弱光亮。
姜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在这个对他充满敌意和排斥的村落里,竟然还有人愿意主动开口与他交流。
姜暮虽然疑惑,但还是將那个“斗篷怪人”的特徵,快速描述了一遍。
妇人静静听完。
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道:
“我带你去找他。”
姜暮一手摁著刀柄,疑惑问道:“为何要帮我?”
妇人木然地说道:
“你以前给过我吃的。给……娃娃吃的。”
说完,便朝村外走去。
姜暮一怔,又打量了一番这妇人,顿时恍然。
记得他第一次跟隨凌夜来黑土村执行任务时,曾在村口屋檐下看到过一个抱著婴儿,啃食泥土的妇人。当时,凌夜给了她一个装水的羊皮袋。
而自己,则在离开时將一块柏香做的桂花糕放在了那个婴儿??褓上。
原来是这女人。
姜暮心中的戒备稍微放缓了些许,跟在妇人身后,朝著村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死寂的村庄。
走进了村后荒山內。
夜风在山谷间呼啸,犹如鬼哭狼嚎。
不知走了多久。
妇人的脚步终於在一处隱蔽在藤蔓和乱石背后的山洞前停了下来。
洞囗漆黑如墨。
仿佛一张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妇人没有再往前走。
她转过身,指著黑漆漆的洞口:
“他……就在里面。”
姜暮深深看了一眼这形容枯槁的妇人,也没多说什么,迈步进入山洞。
进入时,习惯性的將“瞬移魔影”丟在山洞外。
昏暗的山洞內。
一小堆篝火在石壁前苟延残喘地燃烧著,发出“劈啪”的微弱声响。
跳跃不定的橘红色火光,將洞內映照得忽明忽暗。
在篝火的另一侧。
一道身披宽大黑色斗篷的身影,正静静地盘腿坐在地上,背对著洞口。
那人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雕。
只有被火光拉得扭曲变形的影子,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张牙舞爪,透著一股诡异与森然。
姜暮目光在山洞內快速扫视了一圈。
除了篝火和这个背对著他的怪人,洞內空空荡荡,並没有看到小医娘的身影。
姜暮盯著斗篷怪人,淡淡道:
“我想找个人,不知阁下看到了没有?”
“是那个小姑娘吗?”
斗篷人没有回头,声音透著一股疲惫。
明显是个老人的声音。
姜暮瞳孔一缩,冷冷道:“看来阁下,是知道那丫头在哪儿了?”
血狂刀出鞘半寸。
暗红色的血煞之气在刀刃上隱隱流转。
斗篷人道:
“我若是说不知道,你信吗?
你若不信,是否会用其他段严刑逼问於我?”
姜暮皱了皱眉。
他走到斗篷人的侧后方,停在距离对方不到两米处。
由於对方將宽大的兜帽压得极低,整张脸都深藏在阴影里,无法看清真容。
只能隱约看到一个瘦削的下頜轮廓。
不过,姜暮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斗篷人身上散发出的修士气息。
气息內敛,让人摸不透他真实的修为深浅。
是个硬茬子。
姜暮在心中暗暗评估了一番。
“你若不知道,为何我还没说找谁,你就猜到我要找的是一个小姑娘了?”
姜暮淡淡开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