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著墨无尘和一个年轻妇人,布裙荆釵,手里提著酒罈子,正是他妻子阿秀。
夏侯朔把酒罈往院中石桌上一墩,“先別忙了,咱们喝两碗,算是给这位江掌柜贺新居!”
阿秀白了他一眼,“没大没小,人家长老正忙,你就知道喝。”
“无妨,嫂嫂还请自便。”王萧摆摆手。
阿秀笑著递上陶罐,“这是我自己醃的泡菜,王长老和江掌柜家各一罐,不值钱,別嫌弃。”
夏侯朔已经自顾自搬来几个马扎,招呼眾人坐下,倒了两碗酒。
隨后朝著王萧说起了悄悄话,“王师弟,阿秀这泡菜,慢点吃,你们可得小心著点。”
“偷偷摸摸说什么呢!”阿秀掐他胳膊,“嫌我泡菜不好吃?
就你挑三拣四!”
“疼疼疼,我可什么都没说呀!”夏侯朔疼得齜牙咧嘴,却笑得更欢。
王萧看著这对夫妻打闹,嘴角不自觉扬起。
夏侯朔平日可靠的师兄形象,在妻子面前却总是这副没正形的模样。
阿秀嘴上厉害,手上却自然地替丈夫掸了掸衣襟上的灰。
“我觉得挺好,”王萧打开陶罐,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咸香爽脆,带著淡淡的辣。
在王萧眼里,味道虽平淡,却比精製大妖肉更弥足珍贵。
江何一家也尝了,都说味道正。
“你看。”阿秀得意道。
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王萧坐在一旁,慢慢喝著碗里的酒。
酒意微醺,故人在侧,这一刻,仿佛回到了从前。
可终究不同了。
江何敬酒时,手还是稳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敬意。
赵家之人也多了些谨慎。
王萧一一回应,温言笑语。
他明白,那份纯粹的亲近,再也回不去了。
天武五百一十三年冬。
凌空海押解齐王独孤英,奉旨入京。
这段时日,他收到了东方云珏给他送的信,震惊不已。
实在难以相信,这东方云珏,竟能丧心病狂至此,准备拿云州百姓来博取玄冥宗的生存。
他明白,东方云珏的本意,一定是想通过他之手,將此消息传入天武大帝耳中。
如此,他的计划才能得逞。
帝京锣鼓喧天,街边站满迎接的百姓,纷纷欢呼不息。
“心王万胜!”
“心王威武!”
————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凌空海端坐马上,面容平静。
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骑马入京,那时身旁是父王。
如今,物是人非。
太极殿上。
天武大帝独孤求败近些年来第一次身著华服龙袍,高坐龙椅。
他鬢髮斑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扫过殿中群臣时,无人敢与之对视。
“臣,凌空海,奉旨押逆王独孤英归京,缴令復命。”凌空海单膝跪地,声音鏗鏘。
“平身,”独孤求败的声音浑厚低沉,“此番平叛,心王居功至伟。
齐王党羽悉数下狱,云州隱患得除,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空海身后,“朕听闻,凌秋婉郡主,在此战中屡建奇功?”
凌空海犹豫了下,还是道,“正是。”
殿中一阵低语。
独孤求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立在凌空海身侧的凌秋婉,“凌氏有女如此,乃家门之幸。
心王一脉,果真是聪慧果敢,人才辈出。”
凌秋婉今日身著郡主朝服,端庄上前行礼,“臣女惶恐,不过尽本分而已,不敢自傲。”
独孤求败轻笑,“能在乱局中协调宗门、边军调度,岂是易事?传旨”
殿中肃静。
“晋凌秋婉为云州宣抚使,秩同三品,赐金牌,可隨时入宫奏事。
另赐云州三处盐井专营之权,所获用以抚恤阵亡將士家眷、修缮边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