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雷声和雨声,整个行宫外几百號人,此刻连呼吸都忘了。
赵高脸上的假笑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呆呆地看著脚下的尸体,又呆呆地看著贏辰指尖残留的一缕青烟。
那是什么?
妖术?
天雷?
凡人怎么可能隨手扔出一团火,就把大秦最精锐的铁卫炸飞?
“挡我者,死。”
贏辰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拖著断腿,一步步向赵高走去。
这一次,没人敢拦。
那些平日里杀人如麻的黑甲卫士,此刻看著贏辰的眼神,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极度恐惧。
他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如同摩西分海。
赵高浑身哆嗦,双腿发软,竟被贏辰那冰冷的眼神逼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贏辰从他身边走过,那沾满泥水的靴子,离赵高的脸只有半寸。
但他没有停。
他掀开沉重的帐帘,一瞬间,一股浓郁的死气扑面而来。
帐內昏暗。
那个曾经威震海內、让六国君王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正蜷缩在宽大的御榻上。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色。
贏辰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他的父亲,也是这个庞大帝国的脊樑。
如今,这根脊樑要断了。
“父……父皇……”
贏辰的声音在颤抖,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塌前,眼泪混合著脸上的雨水滚滚落下。
塌上的老人似乎听到了呼唤,那紧闭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
那双曾经如鹰隼般锐利的重瞳,此刻浑浊不堪,没有一丝神采。
嬴政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床边的血人身上。好半天,他才辨认出这是谁。
“老……老九?”
嬴政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他想抬手,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你……你怎么……谁把你打成这样……咳咳……”
哪怕是在弥留之际,看到儿子这副惨状,这位老人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愤怒。
贏辰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鼻酸。
他用那只沾满泥浆和血污的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枚朱果。
那果子经过刚才的摔打,更丑了。
有些地方破了皮,流出了暗红色的汁液,表皮乾瘪起皱,甚至还能看到被虫子咬过的细小孔洞。
卖相之差,连路边的烂桃子都不如。
但也就是这玩意儿拿出来的瞬间,一股极淡、却极为清冽的草木清香,在这充满腐臭味的大帐里飘散开来。
嬴政闻到这股味道,原本灰暗的眼神中,竟莫名多了一丝光亮。
“这……这是……”
贏辰双手捧著那枚残果,像是捧著整个世界。
他抬起头,直视著嬴政那浑浊的双眼,声音沙哑,却字字泣血:
“父皇。”
“儿臣消失这三日,是去了天外。”
“儿臣无能,没能求来长生不老药,也没能请来仙人。”
“儿臣拼了半条命,断了一只手,只在那仙界的猪圈旁……抢来了这一枚別人不要的残果。”
贏辰说著,將那枚丑陋的果子递到了嬴政那乾枯发黑的嘴边。
“父皇您信儿臣吗?”
“若是信,便吃了它。”
“这是儿臣为您从阎王爷手里抢来的一线生机!”
帐外,雷声大作。
帐內,父子对视。
嬴政看著那一枚烂果子,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眼神却坚定如铁的儿子。
他笑了。
那是一个濒死之人,最后的豪赌。
“朕的种……给朕毒药……朕也吃!”
嬴政张开嘴,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一口咬住了那枚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