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战斗的关键时刻,那个半身人却微笑著,將一把沾满了自己鲜血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入了背后同伴的心臟。
而那名人类战士流出的鲜血,则化作一道道红色的锁链,反过来缠绕住半身人,將战士所有的力量、技巧甚至一部分生命力,都强行“馈赠”给了这位背叛者。
插图的標题,用那扭曲的文字写著—【最亲密的————背叛】。
“不————不————同伴————怎么可以————”
波克那张本已恢復了红润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將匕首刺入陈言后背的景象,仿佛能感受到伊莱莎温暖的圣光变成冰冷的锁链。
他那属於半身人最朴素、最珍视的“同伴”与“信赖”的价值观,在这一刻,被这幅充满了终极背叛与恶意利用的画卷,残忍地击碎了。
“我们————是————救——主·————组合————”
伴隨著一声充满了信仰崩塌和被最亲密之人背叛的、比马克洛更加绝望的悲鸣,这位屠龙者的后裔两眼一翻,双腿一蹬,以一个和地精商人如出一辙的姿態,“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精准地砸在了马克洛的身上。
两人,就这么整整齐齐地,躺在了一起。
看著地上那两个因为截然不同的理由而“信仰崩塌”、躺得整整齐齐的同伴,伊莱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晨曦之誓】头盔里突突直跳。
她抬起那只戴著精金手套的手,极其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疲惫和无奈的嘆息。
“我————我有时候真怀疑,带著他们两个,是不是吾主对我额外的、关於耐心”的试炼————”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弯下腰,像拎两袋不听话的芋头一样,一手一个,抓著波克和马克洛的衣领,將他们两个拖到了房间的角落里,让他们靠著冰冷的墙壁继续“安睡”,以免妨碍接下来的正事。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走回那张散发著不祥气息的书桌前,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无奈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属於神选者的专注。
她看著同样神情凝重的陈言,点了点头。
“看来,能在这本书面前还站著的,只剩下我们了。”
“那就开始吧。”陈言的声音平静,他知道,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剩下四人不再有任何犹豫,一同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本摊开在桌上的、禁忌的《血肉仪典》。
这一次,他们不再理会那些会污染心智的、充满了恶意的仪式,而是开始一页一页地、有目的地翻找著所有与“血月”和“大型祭典”相关的记载。
书页的翻动悄无声息,那薄如蝉翼的生物膜在艾琳娜苍白的手指下,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自行舒展。
他们很快便找到了与“血月”相关的章节。
记载不止一个。
“【血色契约】————”伊莱莎低声念出第一个仪式的名字,眉头紧锁,“通过在血月下献祭一名自愿的、拥有贵族血统的处女,与下层位面的某个存在签订契约,换取力量或知识————不,这个仪式规模太小,而且过於注重自愿”,与卡扎多尔的风格不符。”
金·托则指著另一页上更加血腥的插图,那上面描绘著將活著的生物浸泡在血池中,通过月光进行转化的场景。
“【血肉再生】,”他的声音沉稳,“在血月之力最浓郁的时刻,將生物转化为更强大的不死形態。这或许能解释他为何需要盛宴”,但他邀请的是贵族”,而非普通的平民,这个仪式对祭品的身份没有要求。”
他们一页一页地翻过,一个个充满了褻瀆与恶意的血魔法仪式呈现在眼前:
【血裔的诅咒】、【猩红之拥】、【血肉潮汐】————每一个都足以让普通的冒险者陷入疯狂,但四人却感觉,这些都只是答案的碎片,而非全貌。
这些仪式,有的追求个体转化,有的追求小范围的诅咒,虽然都邪恶无比,但其规模和格局,都与卡扎多尔那“贵族盛宴”的狂妄宣告不相匹配。
“不对劲。”
最终,是陈言第一个停了下来。他没有再去看那些扭曲的文字和插图,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书页本身。
“是不对劲,”伊莱莎也抬起头,脸上充满了困惑,“这些仪式都很强大,但都————太小”了,配不上他那场永夜贵族盛宴”。”
“我也有同感。”金·托点了点头,“卡扎多尔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个会满足於这种小打小闹的阴谋家。”
艾琳娜没有说话,但她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也微微眯起,显然也察觉到了其中的违和感。
他们都感觉到,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那东西近在咫尺,却又被一层无形的迷雾所笼罩,让他们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陈言缓缓地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没有触碰书页,只是在那脆弱的、由生物膜製成的书页边缘,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滑过。
他那因为吞噬了【神经孵化池】而被极度强化的感知,在这一刻,发挥出了超乎想像的作用。
他能“感觉”到,这本书的每一页,都残留著无数个世纪以来、翻阅过它的、不同的主人的气息。
他能“听”到,那些由血液书写的文字,在无声地诉说著它们所承载的黑暗歷史。
最终,他的指尖,在书页的正中央,靠近书脊装订线的一处,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眾人,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困惑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洞悉了真相的、绝对的冰冷。
“我们之所以找不到,”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因为————它根本就不在这里。”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从那本书的书脊夹缝处,捻起了一片几乎与书页本身融为一体的、带著不规则撕裂痕跡的————
“有人,”陈言的声音在死寂的密室中响起,如同最终的审判,“在我们之前,已经从这本书里,撕掉了一页。”
伊莱莎和金·托难以置信地看著陈言指尖那片微小的、带著撕裂痕跡的残片,又看了看书页上那道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缺口,心中瞭然。
有人捷足先登,取走了最关键的情报。
然而,艾琳娜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那双深红色的眼眸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迅速被理智所取代。
她缓缓地走到桌前,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地、带著一丝怀念地,拂过那本《血肉仪典》冰冷的封面。
“不可能。”她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宣告。
“这本书,”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源於古老血脉不容置疑的骄傲,“是德拉库尔家族最深层的秘密,它被存放在这座由初代先祖亲自设下血魔法印的密室里,数个世纪以来,从未有任何外人能踏足这里。”
她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缓缓地摇了摇头。
“所以,撕掉这一页的,不可能是任何外人。”
她看著陈言,看著伊莱莎,看著金·托,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说出了那个唯一也是最让她无法接受的结论。
“有资格、也有能力,从这里取走一页而不触动任何警报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1
“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