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反侦察怎么练。”
陈默抬手把楼顶一块遮布扯开。
下面居然早放了三处偽装点,有假人、有反光板,还有故意做得像观察位的空镜架。
“先学会不被別人看见。”
“再学会让別人看错。”
楼顶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条线以后不是单纯打枪了,是把一双眼、一口气、一个藏字练到骨头里。
李斯那边更干。
医救、爆破、设备三组被他硬拽进同一间操作室,一进门,桌上就摆著三样东西。
一只烧得发黑的设备盒,一副带血跡的旧手套,还有一张只写了时间和错误顺序的处置页。
一个年轻设备员还没坐稳,就问了一句。
“李组,这三条线为什么要並训。”
李斯没回答,直接把模擬警报拉响。
“现在开始,假设外港吊装位掉压,设备舱冒温,副岗手臂受伤,谁先说处理顺序。”
医助先开口。
“先救人。”
设备员立刻接。
“先断电。”
爆破员说。
“先清外围。”
三个人同时出声,直接乱了。
李斯把桌上那只烧黑的设备盒往中间一推。
“都没错。”
“也都错了。”
“一出事,你们要是各按各的喊,最后谁都来不及。”
他把一张新页展开。
“先判源,再切区,再救人,再稳设备,再留痕。”
“顺序不是拿来背的,是拿来保命的。”
他指著那副旧手套。
“这是前线留下来的。手套不值钱,人命值钱。”
“以后谁敢觉得设备安全和医救没关係,我就让他对著这页把逻辑重讲十遍。”
那几个年轻人立刻坐直了。
徐天龙则进了总枢。
这地方以前只是联控后侧一整片机柜和屏墙,现在被他直接改成了链路脑子。顾绍安刚把新的授权口接上,就看到他把十几条旧回执口、镜像口、预警口全拉了出来。
“你慢点。”顾绍安都看花了,“这些全要並?”
“不並,等著哪天一起炸。”
徐天龙嘴上说著,手却稳得很。
“旧副口进歷史层。”
“观察镜像进快读层。”
“训练副岗口单独做標註,不让他们被老岗挤死。”
“还有这个。”
他把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线点亮。
顾绍安眯了眯眼。
“这什么。”
“还没死透的旧口残影。”徐天龙笑了一下,“前两天被降级之后,有人还在试探能不能摸回来。”
顾绍安脸色一沉。
“谁家的。”
“先別急。”徐天龙敲了两下,“我让它自己跳名字。”
几秒后,那条灰线果然抖了一下,掛出一个已封旧端编號。
顾绍安倒吸了口气。
“真有人不死心。”
“很正常。”徐天龙把它锁进隔离页,“旧日子活得太舒服了,谁捨得一下就断饭。”
他往后一靠。
“没事。以后他们不是钻不钻的问题。”
“是只要伸手,整条网都会知道。”
林枫的统筹席,最后设在联控主厅侧边那间玻璃小室。
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安静的。
但往外一眼就能看到主屏、值守席、外联口和训练副席,谁动了,哪条线亮了,清清楚楚。
暴君过来看了一眼,站门口没进去。
“真不要大办公室?”
林枫坐下,把第一批重组后的联签页翻开。
“太远。”
“坐太远,容易忘了线是怎么跑的。”
暴君点了点头。
“坐这儿,就得忍住一件事。”
林枫嗯了一声。
“知道。”
“忍住什么都自己接。”
暴君站了两秒,忽然笑了。
“以前你是最前面那把刀。”
“现在你得学著,什么时候让刀出鞘,什么时候让骨头先顶住。”
晚饭是在老食堂吃的。
五个人照旧占了角落那张桌,菜不多,都是最普通的几样。高建军把碗一放,先嘆了口气。
“说句实话,还真有点怪。”
徐天龙夹了口菜。
“哪儿怪。”
“以前一起往前扑,心里顺。”高建军说,“现在各抱一摊,看著像散了。”
陈默看都没看他。
“你只是嘴閒。”
李斯也接了一句。
“散没散你不知道?”
高建军哼了一声。
“知道归知道。就是不习惯。”
徐天龙乐了。
“那你去我那儿坐一晚试试。十几条链,几十个埠,一堆旧鬼新鬼轮著冒头。你肯定马上觉得,还是骂新兵更舒服。”
高建军瞪他。
“我那是教,不是骂。”
“嗯。”李斯点头,“边教边骂。”
桌边难得笑开一点。
林枫一直没怎么说话,最后才放下筷子。
“不习惯,正常。”
“以前我们是並肩冲一个口子。现在是各守一段。”
“看著不像一团,其实比以前绑得更紧。”
高建军抬眼。
“你这话怎么听著比开会时还像总结。”
林枫看著他。
“嫌像?”
“不嫌。”高建军扯了扯嘴角,“就是听明白了。”
“不是散伙。”
“是每个人都得去镇一方。”
食堂外,风穿过走廊,吹得门帘轻轻摆了一下。
半小时后,第一次整编联演就开了。
没有提前造势,也没安排多大场面。
就是在新旧岗位全面切换后的第一夜,把多港、多观察位、多副岗一起拉上总链,看看这副新骨架到底站不站得住。
顾绍安坐在外联席,手心有汗。
“第一批接入准备完毕。”
“训练副岗就位。”
“观察体系並联完成。”
“旧副口歷史层锁定。”
“总枢可用。”
徐天龙把总链一推,主屏同时亮起十几条线。
“开始。”
前二十分钟一切都顺。
到第二十五分钟,南侧一个旧端残影忽然跳了一下,试图往观察回执里塞一条偽报码。
顾绍安声音立刻提起来。
“有人插口。”
徐天龙手指一压。
“锁它。”
与此同时,另一侧训练副席也冒出问题。第一次独立主报码的学员被那条偽报码带偏,差点顺著旧格式往下念。
高建军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沉。
“停。”
“看你自己的页。”
“谁的模板。”
那学员喉咙发紧,还是硬生生改口。
“按新口径重报。”
陈默那边也第一时间跟上。
“观察位覆核,南侧无实物异常,回执来源不匹配,判定偽报码。”
李斯已经切到了设备保护层。
“南侧设备区別全停,只切相关口,別让偽报码拖著真设备一起掉电。”
林枫坐在统筹席,开口只有三句。
“训练席按新页自校。”
“观察席只报看到的。”
“总枢隔离旧影,不扩散。”
屋里一下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各自那条线里动。
没人再回头等林枫亲自接手。
几秒后,训练席的覆核回报先到。
“偽报码已剔除,主口径恢復。”
再过两秒,徐天龙抬手关掉那条灰线。
“旧影隔离完毕。”
陈默也给出最终確认。
“观察体系无误报扩散。”
李斯补上最后一句。
“设备保护值稳定,未触发连带停摆。”
主屏上,刚才短暂闪黄的几条链又重新稳成一排绿。
高建军站在训练副席后面,看著那个脸色发白的新学员,问了一句。
“刚才怕不怕。”
学员老老实实点头。
“怕。”
“怕就记住今天。”高建军说,“以后再有人想拿旧口子拖你下水,你先看你手里这页。”
联演结束时,已经快晚上十点。
屋里没人鼓掌。
也没人喊什么漂亮口號。
可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次不是单一岗位顶住了。
是五条线一起咬住,整副架子第一次真正站成了型。
暴君没有进主厅,只在玻璃小室外站了一会儿,隔著玻璃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也抬头看见了他。
暴君抬了抬下巴。
“这回像了。”
“什么像了。”顾绍安问。
“像体系。”
说完,人就走了。
夜更深一点的时候,主厅里的人慢慢散了。
顾绍安收尾时,从归档箱里抽出一份新送来的纸页,脚步顿了顿,还是拿进了玻璃小室。
“老林。”
林枫抬头。
“什么。”
顾绍安把那份纸放到桌上。
不是联演回执,也不是接入口名单。
是一份已经整理好的旧案回访安排。
最上面几行,写著几个他们谁都忘不掉的名字。
石磊。
王浩。
还有那些散在边境、海路、外海节点上的旧编號。
顾绍安声音很轻。
“这边都落稳了。”
“该去把话带过去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高建军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听见这句,又停住脚。
陈默、李斯、徐天龙都没动。
林枫看著那张纸,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名单折好,压进了外套內袋。
“把明早的车留出来。”
高建军站在门边,低声问了一句。
“去哪儿。”
林枫起身,顺手关掉统筹席上的最后一块屏。
“去见该听回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