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静得能听见火苗爆裂声。有人低头摩挲著酒碗,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当年校场比武、酒肆划拳的光景,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是我曹某没带好你们啊!徐州一败,溃不成军;兗州老家,更被吕布、张邈那两个背信弃义的东西糟蹋得不成样子——抢咱的粮,占咱的地。今天这些热饭热菜,本该是咱们天天都有的。就因为他们,咱们饿著肚子跑断腿!你们……甘心吗?”
“曹某明白诸位心里不服气,眼下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巨野已入我手,粮秣丰足,酒肉管够。可吕布那廝向来阴狠记仇,绝不会坐视不理。大战怕是明日就到,最迟后日必起烽烟。这一仗,全仰仗各位弟兄了。”
曹操举杯,仰头饮尽。底下將士纷纷端起酒盏,静默无声,一饮而尽,动作齐整,毫无犹疑。没人摔杯——酒还剩半坛呢,哪捨得糟践?
他朗声一笑:“好!该讲的都讲透了,开席!酒可喝,醉不得。待会散场时,谁若歪歪斜斜走不成直线,三十军棍当场伺候。”
眾將哄堂大笑,笑声未落,又都悄悄收了三分劲儿——谁都知道,曹公这话,从不虚言。
另一边。
几个外来的兵卒,小队连同小队长,半点不见生分,更无半分拘谨。眼珠子只黏在烤得油亮焦香的整鸡上。虽说四人分一只,却也吃得心满意足。
偏生他们刚立了功——替曹公“开了城门”,伙食便比旁人厚实许多:鸡腿多一根,粟米饭多一勺,酱菜还带荤油。
四周將士频频侧目,嘴上不说,心里早嘀咕开了:“这群土豹子,连阵列都站不直,倒抢了头等食!”——可口水却不由自主地往下咽,酸意压不住,馋意藏不住,正是那句老话:眼红心热,嘴硬肚软。
小队几人埋头猛嚼,什么军情、戒备、风险……早被鸡油糊住了耳朵。
……
曹操正与將士纵情欢庆,荀彧却始终绷著一根弦。巨野未稳,刀锋尚悬。城门守御,他早布下明暗两重——明哨持戟立於门楼,暗哨伏於瓮城夹道,彼此呼应,纹丝不漏。
那四个专守城门的士卒,別人喝酒吃肉,他们只领了厚赏、饱饭,独独没酒——荀彧一句“值夜不沾滴”,说得斩钉截铁。
宴席拖至更深,將士们终究不敢放量,酒浅斟,肉尽啖,腹中暖,筋骨松,却不知自己性命方才擦著刀刃滚过一圈。
......
“这城门守得铁桶似的,暗哨藏得深,明哨盯得紧,咱们怎么撬得开?”
“等,再等。没缝儿,就別硬钻。谁料他们防得这般密实?军师这一著,確是失了先机。”
两人伏在暗巷高墙后盯了许久,终未出手。
两班轮守,岗哨如钉;巡营队伍三刻一过;连方才赴宴的兵卒也陆续归位。
机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