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也侧过身,静静盯著那小队员。
昨儿探子回报得清清楚楚:巨野东门,一支小队突然发难,撂倒守卒,开城迎曹军入內;认出来正是许枫派去送粮的那拨人。消息一传回,先前那份牵掛与愧疚,早被浇得乾乾净净。
小队员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脸一下子白了,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许枫缓了口气,语气放轻:“別怕,你们立了功。眼下事情未明,先回营歇著,安心待命。你没掺和这事,不必担责。”
郭嘉端起酒葫芦,咕咚灌了一大口——里头装的是水,不是酒。许枫军令如山,行军途中禁酒,他只好拿这带点酒香的凉水凑合,喝得倒是自在,嘴角还沾著水珠,瞧著真像刚饮过烈酒。
小队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木然应道:“遵命。”
转身时脚步虚浮,身子晃得厉害。前两天还在营火旁划拳抢鸡腿的弟兄,怎么转眼就跪到了曹操帐下?
他脑子空了,心也空了。平日吵吵嚷嚷、互相挤兑,可一起熬过雨夜、共分过半块干饼,早把彼此当成了自家人。如今人散了,像抽走了脊梁骨,只剩个空壳子往前挪。
许枫望著那摇晃的背影,轻轻摇头:“奉孝,你说——他们真叛了吗?”
郭嘉抹了把嘴,葫芦又举到唇边,笑而不答。片刻才道:“难讲。可若真撞上曹军,还能混进城、放倒守將?未免太巧。他们图什么?拼死送粮已是大功,何必再拿命换一场『开门红』?”
许枫默然。
巨野仍在吕布治下,定陶战事正紧,城中耳目密布,外人进去都难,更別说悄无声息策应敌军。
他嘆一声:“可亲眼看见的人不止一个,都说清清楚楚……流言一旦出口,想堵就难了。除非他们自己站出来,说个明白。”
郭嘉没接话,只又抿了口水,仰头望天。找不著人,辩不清白,急也没用。他索性把葫芦抱得更紧了些。
正这时,张飞大步闯来,嗓门震得枝头鸟雀扑稜稜飞起:“逐风!还磨蹭啥?再拖下去,巨野都打成灰了!快发兵揍曹操啊!”
许枫揉著太阳穴,刚才盘算的事全被吼没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扭头看著咧嘴傻乐的张飞,无奈一笑:“翼德啊,你这嗓子,倒把我耳朵练得越来越抗造了。放心——该你们上阵的时候,我一个都不会落下。”
张飞咧嘴一笑,对许枫的揶揄充耳不闻,搓著手乐道:“还等啥时机?眼下刀都磨亮了,立马就能杀过去!什么曹操、吕布,一锅端了完事。”
许枫翻了个白眼,心说照他这说法,吕布和曹操怕是蹲在街口卖烧饼的——隨手就能拎走。他笑著摇头:“翼德,虎牢关那场仗,你还记得不?吕布是能隨便喊来单挑的?”
张飞脸一沉,嘴角绷紧,显然被戳中旧疤,语气硬邦邦的:“哼,今非昔比!上回我刚引动星象,打得他连退七步;如今已稳在第二境界巔峰——他若再敢来,跪著喊爷爷都得排队!”
许枫挑眉打量他,倒真没料到张飞已登临此境。
话音未落,赵云与关羽也踱步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郭嘉与戏志才肩膀,动作隨意却带著不容挣脱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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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张飞这份底气从何而来。但许枫心里清楚:吕布的修为,绝不止於此。
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沉甸甸压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