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嘴角微撇——他对曹操並无太多好感,但心里清楚:师父年迈,所授已尽,这乱世,终究要他们自己迎上去。
他笑嘻嘻道:“隨你。师弟选了曹公,我跟著就是。”
青年一怔。没想到师兄竟主动同行——这可不是添个帮手,而是直接塞来一副硬脊樑。
那青年,自然便是北陌;小孩,正是司马懿。老少三人並坐饮酒的画面,熟悉得很。
胡昭佯怒,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什么叫『师弟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这是你的路,別赖到他头上!”
“是,师父,徒儿知错了。”
司马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老师还是老样子,一丝不苟得让人头疼。可话说回来,去投曹操,本就是他自己盘算许久的主意。这些年走南闯北,真正能让他沉下心、放开手干一番事的地方,也就只有曹操帐下了。其余诸侯,不是鼠目寸光,就是空有架子没胆气,唯独曹操,合他胃口。
至於刘备?倒不是全然看不上——世家出身这层关係摆著,確实碍事;更关键的是,那人嘴里的宏图,听著就虚得晃眼。那种一辈子都未必摸得到边的梦,司马懿向来敬而远之。他信实打实的东西,不信縹緲的誓约。
曹操却不一样。活得坦荡,笑就放声,怒就摔案,野心赤裸裸地写在脸上,既不粉饰仁义,也不遮掩权欲,就是奔著天下来的。
他侧过头,笑著望向北陌:“师弟,你挑曹操,总得给个由头吧?要是说得服我,往后我就跟你一条道走到黑。”
北陌也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信你才怪。真要问缘由?还不就是衝著你这根粗大腿来的!刘备那儿,他压根不想沾;放眼当今天下,能站稳脚跟又没彻底垮台的,也就三家——陆逊那边铁定是孙权的路子,江东陆氏门第森严,他一个外人,连门槛都难迈进去。
“没多复杂,”他顿了顿,声音平缓,“曹操是乱世里长出来的梟雄。这种人,不会轻易栽。他生来,就是为这乱局而活的。”
司马懿笑著点头,像是真被说动了,答应跟著走。至於心里怎么盘算的,谁也猜不透。
胡昭望著两个徒弟,眼中含笑:“好。既然北陌决意入世,为师便为你赐字。有名无字,终究不成体统。”
北陌心头一热,连忙躬身:“请师父赐字。”
胡昭目光沉静,细细打量他片刻,缓缓道:“一路向北,陌上相逢,不离不弃——字,莫离。”
北陌耳根一紧,头皮微微发麻。可师父开口,哪有推拒的道理?他垂眸一笑,应道:“谢师父。”
胡昭頷首,神色欣慰,显然对这字颇为满意。末了,他轻声道:“好了,就此別过。后头的路,得你们自己走了。该授的,已尽数教完;余下的,只能靠你们自己闯。”
话音落,风也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