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早在吕布密谋之际,荀攸心头忽生警兆,仿佛命悬一线,冷汗悄然浸透后背。他当即面稟曹操:今夜必有大险,城头守军,不过虚张声势的饵。
荀攸眉峰微蹙,声音压得极低:“不对……杀机未散。我观命星晦暗,凶象未解,此刻仍身处危局。”
曹操摆摆手,语气从容:“打仗哪有不险的?险而不溃,才是真章。世事难料,何必拘泥於一星半点?”
荀攸不再多言,只沉声下令:“倾火油!务必泼至外城墙根——此刻吕军,十有八九正挤在墙边。”
曹操点头,號令即刻传出。
弓手箭簇已燎著火苗,投石机旁的火油瓮尽数掀盖,引信燃起青烟。
张辽率部跃上女墙,胸中热血翻涌,似踏上了此生最酣畅一刻。敌兵稀疏,登城竟如履平地,连喘息都带著几分骄矜——巨野,就在脚下了。
就在这时,他瞳孔骤然一缩,目光钉死城下:黑压压一片火点,密密麻麻,无声漫开。心口猛沉,一个念头炸开——中计了!他嘶声吼出:“奉先!举盾!快!全军缩盾!”
吕布闻声,未作半分迟疑,厉喝出口:“举盾!藏身!无盾者,退后三步!”
话音未落,头顶呼啸声骤起。油罐砸在盾面“砰砰”闷响,黏稠滚烫的液体顺著盾沿淌下。吕布伸手一触,指尖儘是滑腻腥气;再抬眼,漫天赤矢如雨坠落——他脊背一凉,喉头髮紧:好狠的埋伏。
幸得张辽那一嗓子,大军仓促结盾,虽盾面尽数焚毁,弃之不及,但总算挡住了火雨倾泻。地上油火零星跳跃,灼热逼人,却未酿成燎原之势。
巨野方向火光冲天,青州军瞭望哨终於惊觉。一名哨卒揉著眼推醒同伴,声音发懵:“餵……你瞅瞅巨野那边,咋烧起来了?怕不是出事了?”
另一人猛地坐直,朝火光处望去,霎时睡意全无,脱口而出:“打起来了!快报许枫!——这帮人真会挑时候,半夜放火,缺德!”
那哨卒拔腿就跑,靴子绊在营帐绳上,差点栽个跟头,连滚带爬奔向中军——再晚半刻,战机便成灰烬。
“报——巨野起火!廝杀已起!”
许枫本在酣眠,帐外喧譁如沸,他翻身坐起,衣袍未系,只见一名传令兵满面焦灼,立在帐门。
许枫沉声问:“看清了?確是火光?”
那人用力点头,额角沁汗:“千真万確!火势铺天盖地,浓烟遮眼,烧了怕有一炷香了!”
许枫霍然起身,披甲束带,扬声传令:“擂鼓聚將!急召全军——郭嘉、戏志才,速来帐前!张飞,去叫关、赵二位將军!”
不过两三分钟,营中战马嘶鸣,甲叶鏗鏘。郭嘉羽扇半垂,戏志才衣襟微敞,皆步履沉稳而来;张飞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紧紧缀在关羽、赵云身后,几乎要踩上他俩的靴跟。
他一步抢上前,嗓门震得帐帘簌簌:“逐风!是不是巨野动上了?咱们……终於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