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枫拳头攥得指节泛白。这滚烫的血气,多久没烧过胸膛了?果然,沙场才是男人活出本色的地方。他虽自认谋士,只盼安稳苟全,可此刻血脉奔涌、耳膜鼓譟,竟比喝下三坛烈酒还让人上头。
张飞瞳孔一缩——他从没见过二哥使出第三刀。平日切磋,两刀已是极限,再往下,胳膊抖得连刀都抬不稳。毕竟没人能硬接关羽两刀而不溃,偏生吕布是个怪胎。
赵云胸口起伏,看得喉结滚动。破军星……果真如此慑人?方才那声隱隱龙啸,是刀锋劈裂风势的呜咽,还是青龙偃月刀自身在长鸣?贪狼星又在何处?
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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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单手拄刀,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撑著焦土大口喘息。坐骑歪倒在侧,口吐白沫,四蹄僵直,再难起身。
赤兔马也倒了。吕布第三刀临头,危急关头再顾不得爱驹,全副星力尽数收束护体,赤兔终究失了庇佑。
吕布亦单膝触地,黑气尽散,眸中幽光褪去,缓缓起身,重新握紧方天画戟。
关羽却真的一丝力气都没了。试了三次,膝盖软得打滑,最后靠著青龙偃月刀刀杆勉强支起身子,摇晃如风中枯竹。
张飞嗓音发紧:“子龙!快去接应二哥!吕布六亲不认,现在二哥连抬手都难——他若失了分寸,哪怕无意取命,也怕收不住手!”
他第一个想到赵云:夜照玉狮子脚程快,赵云骑术更是远胜自己。
赵云却轻笑摇头:“不必。你看他站都站不稳,星力早收了,那股疯劲也退了。”
眾人望去,果见吕布步履虚浮,眼瞳黑白分明,再无半分混沌。
他忽地驻足,仰天大笑:“痛快!真他娘痛快!”
高顺与张辽对视一眼,嘴角微扬。武人之间,若无血海深仇,最敬的恰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他们太懂吕布——本就性情爽利,久困营帐,难得一场倾力廝杀。巨野城下这一战,酣畅至此,实属侥倖。
关羽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清亮:“你贏了。我,不如你。”
关羽没半句虚的。三刀劈下去,胳膊灌了铅似的,连站都站不稳,可眼前这人纹丝不动——既没格挡,也没闪避,就那么直挺挺立著,任他砍。
光是硬扛三刀还能稳住身形,已够骇人;更叫人哑口无言的是,谁会傻站著让你当靶子抡?关羽输得乾净利落,心里头压根儿没一丝不服气。
吕布咧嘴一笑:“你比那黑大个强多了!这才叫打架!跟他过招,闷得人胸口发堵。”
张飞脸更黑了——虽瞧不出深浅,可他真没插话。今日吕布这一身磊落,实实在在镇住了他。
这份气魄,在张飞眼里,早把原先那点嫌恶冲淡了大半;敢赤手接二哥三刀的人,张飞自问做不到,早年试过,骨头至今还记著疼。
关羽挺直腰杆,语气郑重:“你强,是通身上下都强。若无境界之差,往后我怕也贏不了你。”
人最乐意听什么?夸。可若这话出自你真心敬重的对手之口,那滋味,比烈酒还上头。
吕布当下眉梢一扬,笑得眼尾都翘了起来,嗓门敞亮:“未必!你这三刀,我接得也不轻鬆。將来如何?谁说得准?兴许你跨进第三境那天,就把我掀翻了!”
话是这么说,他心底却从未鬆动过那个念头:天下第一,非我莫属。此刻不过彼此抬一手,图个痛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