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拿著那封信走进冷清妍办公室。灰隼和王教官都在,三人正在商量春节各地的安保工作。桌上有地图,有各军区报上来的春节值班表,茶几上的搪瓷缸子冒著热气。冷清妍正指著地图上某处跟灰隼说著什么,王教官在旁边记录。
竹青推门进去脚步很快,脸色很差,那封信攥在他手里,被他捏出了几道皱褶。三个人停止了说话,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竹青走到冷清妍面前,把信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沉:“首长,您看这个。”
冷清妍接过信,展开,从头读到尾。她的脸色没有变,但灰隼注意到她捏著信纸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几分。她把信读完了一遍,又从头读了一遍,放下信纸递给灰隼。灰隼接过去飞快地读完,又递给王教官。三个人都看完了,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灰隼先开了口,“看来,还是有人想钻空子。烈士的妹妹都敢抢,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他们不是不知道这是烈士的妹妹,也许正是因为是烈士的妹妹,才敢抢。家里没有男人撑腰,父母体弱多病,哥哥牺牲了,剩下一个女孩,能翻出什么浪来?他们欺的就是这个家里没有人了。”
王教官也接了话,皱著眉说这些人恐怕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轻车熟路,连手续可能都偽造好了。就算查起来,也能拿出全套材料证明自己没有作假。
冷清妍没有说话,听灰隼和王教官把各自的观点说完,才开口。“查清楚是谁的妹妹。另外,看看到底是谁的胆子这么大,一个县里的干部就敢抢烈士妹妹的分数,背后有没有人撑腰。看来各地对烈士家属的工作还是没有做到位,抚恤是一方面,后续的关照是另一方面。哥哥在部队牺牲了,家里剩下的人没有得到应有的照顾,反而被人欺到头上来,我们的工作確实没有做到位。”竹青应了一声,拿著信出去了,去情报室给川省那边发报,让当地情报部门先查清楚这个烈士是谁,妹妹叫什么名字,被抢的分数和被抢的通知书是怎么回事,那个干部是谁。
冷清妍转头看著王教官。“你去相关部门找找烈士的名单,匯总出来。不是川省一地的,是全国各地的。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在边境衝突中牺牲的、在执行任务中牺牲的,他们的家属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关照,有没有人欺负。这些都要查清楚。”王教官领命出去了。
灰隼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川省?秦源就是川省的。他们家应该不会,他家的抚恤工作是我们亲自督促的,应该不会出这种问题。”冷清妍说不管是谁的家属,我们都要对他们在世的家属负责,不能因为他们牺牲了,他们的家人就被人欺负,这样也算对得起他们的牺牲。灰隼点了点头,嘆了口气。“没想到,到末尾了还有这些事情出来。”
冷清妍看著窗外,她说那些人或许以为正是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忙著过年,都放鬆了警惕,才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春节前各部门都在收尾,都在准备放假,核查工作难免鬆懈,这个时候动手最容易得手。如果不是那个女孩写信到京市,这件事可能就被掩盖过去了。那对干部父女拿著抢来的录取通知书去大学报到了,那个烈士的妹妹在家里流著泪嫁人了。
灰隼没有再说话。冷清妍收回目光重新看著桌上的地图,指著川省的位置说:“春节安保,川省是重点。那个县更要重点关注,不是只盯著那一个干部,是盯著整个县的录取工作。把那个县所有的考生名单调出来,一个一个核对,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被篡改的情况。”灰隼应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这时,冷清妍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冷清妍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听筒。“餵。”她只说了这一个字,电话那头就传来梁子尧的声音。他的声音带著西北冬日的乾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清妍,是我,子尧。最近你好吗?”冷清妍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语气放轻了。“我最近挺好的。两个孩子怎么样?”
梁子尧那头开始说起两个孩子的趣事。现在天冷了,西北早就下了雪,家属院的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两个孩子在屋里待不住,一大早就闹著要出去。方姨给他们穿上厚棉袄、戴上棉帽子,裹得像两个圆滚滚的球,一人手里拿著一把小铲子衝到雪地里。
刚开始还只是老老实实地堆雪人,堆著堆著就打起来了。星宇趁星辰不注意,抓了一团雪塞进星辰的脖领子里,星辰被冰得哇哇叫,也不甘示弱,抓起一把雪就往星宇脸上糊。兄弟俩在雪地里滚作一团,浑身上下都是雪,分不清哪是衣服哪是雪。有时候两兄弟还联合起来,对著杨婶的孙子小军打雪仗,追得小军满院子跑,杨婶站在门口笑得直不起腰。冷清妍隔著电话线听著那些嘰嘰喳喳的声响,看著窗外京市灰濛濛的天,眼前仿佛出现了两个小人儿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小心注意著,可以玩,別感冒了。雪地里玩久了容易著凉。”
梁子尧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王姨和方姨隨时注意著,两个孩子一冒汗就给擦乾,一回屋就给换衣服,不会让他们感冒的。奶奶在家休息了几天,今天早上又去基地了,说在家待不住,惦记著那些还没处理完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