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成謫仙般姿態的戴真君，跟隨著前来迎接的天魔，走进了这个据点最大的一栋建筑。

两人来到一处大厅，戴真君很优雅的坐到了一张桌子前，毫不客气的对天魔说道，

“给我来一些三灵根骨髓和活取眼球，一大块上好的炭烤金丹里脊，加上所有的器官配菜，再浇上弄弄的脑汁儿。”

“这得花不少灵石啊，真君。”

“我知道，再来一大杯冰镇灵露，要木灵根的。”

“好的，您稍等。”

不多时，“菜餚”陆续端了上来。长桌上摆满了白瓷盘，瓷盘光洁如新，与这满目疮痍的废墟格格不入。戴真君动作不疾不徐，夹起一片薄切的里脊，在烛光下端详了片刻，方才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眉目舒展。大厅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碰触瓷盘的细微叮噹声，和吞咽时喉结滚动的轻响。

大部分人通常有个算是偏见的误解，就是以为饿鬼们只喜欢吃人肉，其实不然，绝大多数饿鬼不过是饿极了，逮到什么吃什么。人肉於它们而言，並无特殊滋味，只是恰好在它们飢饿的路径上，最容易到手的食物罢了。

可鬼仙不同。这些原本是正常修士的存在，在投身饿鬼道之后，反而比那些天生的饿鬼更执著於人肉，尤其是修士的肉。越高阶的鬼仙，对曾经同类的执念就越深。

有人说，这是嫉妒，嫉妒那些不必忍受飢饿折磨的同类；有人说，这是恨，恨自己沦落至此，便要將所有还站著的人都拽进泥里；也有人说，他们只是在用这种方式，一遍遍地提醒自己，我还是人。

就在这时，一道身著红黑色魔纹鎧甲的身影从另一道门走了进来。那人面容俊美，肤色白皙，若不是周身缠绕著若有若无的魔气，倒像是个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他在戴一叶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嘴角弯起一个与戴一叶如出一辙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么一个连灵石都枯竭的小世界，也值得你一个噬界仙亲自过来？”天魔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隨口一提，

“戴一叶？”

戴一叶把最后那点人骨也碎成齏粉，混著汤汁喝掉后，拿出丝巾擦了擦嘴，也露出同样弧度的微笑道，

“先別说我啊，这么一个小世界，你一个万夫长不也亲自过来了？”

天魔侧了侧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落在烛火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手下刚刚查出来，那艘星舟来自无周天，好像是九霞天宗的。我想著，能不能顺手拿下点什么，也好让尊主高兴高兴。”

“无周天？”戴一叶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离得可够远的啊。”

“谁知道呢， 不过这个世界有一点上古墨宫的传承，可能是为这个吧。”

“呵呵。”戴一叶轻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要是能成功，魔君大人会给你些什么赏赐呢？”

天魔放下翘著的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尊主最近有所感悟，我相信，合道已经不远了，届时的赏赐，恐怕比你想的还要多啊。”

戴一叶没有接话，只是將酒杯在指间转了两圈。

“这么自信啊。”他慢悠悠地开口，“不过，你们这位尊主说到底还是个人类。相比起你们，他大概还是更信任那些魔修吧。”

天魔靠在椅背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挑拨离间就省省吧。你的那位大靠山，自从成了『道蛔』之后，也不敢再隨便拋头露面了吧。”他顿了顿，

“最近是不是该考虑换个新主子了？”

戴一叶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动。

很多人都知道，“道蛔”是鬼仙的最高境界，却很少有人知道，没有任何一个鬼仙愿意走到那一步。

如果把饿鬼道比作一个低配版的天道宇宙，那道蛔便是这方宇宙中的“合道”存在。

可问题是，饿鬼道內只有吞噬大道这一条路。一旦成为道蛔，便將不可逆转地与饿鬼道融合，自我意识在漫长的岁月中被一点点磨蚀、吞噬，最终化作这头巨兽体內一团无声无息的蠕动。

所以那些成了道蛔的鬼仙们，无不將自己隱藏起来，极尽低调之能事，像一条四处躲藏的蛔虫，生怕被什么东西发现。

“你也不要想著挑拨了。”戴一叶將酒杯放下，语气恢復了平静，“我暂时没有改换门庭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