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双管猎枪折开,扛在肩上,动作依旧沉稳有力。
那双灰蓝色的视线在苏维身上上下下扫了一圈,確认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被熊爪开膛破肚后,才落在那头母熊的尸体上。
那是典型的一枪毙命。
下顎入弹,脑干损毁。
哪怕是顶级的职业猎人,在刚才那种突发状况下,也很难做得更好,更別提苏维刚才展现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老猎人弯下腰,捡起苏维刚才扔掉的白朗寧步枪,细心的拍掉上面的积雪,甚至用袖口擦了擦瞄准镜,然后递了过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你们用自动步枪的原因。”
布莱克的语调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苏维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眼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在那种时候,只有转轮手枪永远不会卡壳,永远值得信赖。记住这种感觉,苏维,这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苏维接过步枪,重新背好,感觉双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酸软。
“很显然,这片具备驼鹿的谷地在这群急需储存热量冬眠的棕熊眼里,是绝佳的狩猎场所。”
布莱克用脚尖踢了踢那头母熊硕大的脑袋,语气里带著一丝对自然法则的唏嘘。
“那头大的在捕猎,这头小的也一样。但显然它们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不得不承认,这次是我们疏忽了。也是我的问题,一心想著如何教导你狩猎一头棕熊,对自己太自信。却忘了对周围的警惕和探查。”
他罕见的嘆息一声,又用脚踢了踢母熊的爪子。
“这头该死的玩意儿,就是如此。它也许就是在我们对第一头棕熊动手时,摸到了这里。”
“可不能小瞧它们在野外生存的经验。它们的脑子很活,尤其是为了生存这件事情。狩猎是他们的天性。”
布莱克转而严肃的对著苏维,极其认真的说:“这就是荒野,你得时刻保持警惕。但你后面做的不错。”
“老师,这不怪你————”
苏维终於缓了过来,他急忙想要进行反驳。
布莱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又指了指母熊圆滚滚的肚子。
“现在的熊脂肪层最厚,皮毛最韧,动作笨重。如果是夏天,它会更灵活,衝刺速度会快上一倍。”
苏维只好住嘴,最终无奈一笑,点了点头。
这老头。
但布莱克说的没错,如果在夏天。
也许,这么近的距离,他真的死了。
这一次,真是侥倖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
“苏维!你这疯子!”
这时候,阿鲁克终於缓过劲来。
他连滚带爬的从雪丘上衝下来,那姿態简直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三百斤孩子。
他一把抱住苏维,用力拍打著苏维的后背,力道大得差点让苏维把早饭吐出来。
“你嚇死我了!该死的!我都要尿裤子了!刚才我都已经在想怎么跟你在下面的父母交代了!”
阿鲁克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哭腔。
他是真的被嚇坏了。
那种眼睁睁看著兄弟要被撕碎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太折磨人了。
“行了。”
苏维笑著推开这头像是大號哈士奇一样的壮汉,心里却涌过一阵暖流。
“我这不是没事吗,就是手有点麻。”
“好了,虽然我很想让你们继续拥抱取暖,上演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
布莱克冷冷的打断了这温情的一幕。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磨得鋥亮的猎刀,刀身在雪地里反射著寒光。
他指了指地上那三坨巨大的肉山。
一头六百多公斤的公熊。
一头四百公斤的母熊。
还有一头六百公斤的驼鹿。
加起来接近两吨的丰厚猎物。
“如果我们不想把这些好东西留给其他生物,最好现在就开始干活。”
“天黑之前,必须处理完。记住,在荒野上,落袋为安才是硬道理。”
提到战利品,所有人精神都是一震。
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收穫的原始狂热。
这可都是钱,是绿油油的美金。
哪怕是在猎人遍地的阿拉斯加,一次狩猎能有这种级別的恐怖收穫,也足以在镇上的酒吧里吹嘘好几年。
苏维走到那头最大的公熊面前。
这就是那头岛屿之王。
近距离看,那种压迫感依然十足。
它趴在雪地上,像是一辆倾覆的小轿车。
那一身深褐色的皮毛油光水滑,每一根毛髮都充满了生命力,厚实的如同顶级丝绒地毯。
这是金牌级別的皮张,隨便拿到哪家皮草行,都能换回至少上万美金。
苏维蹲下身,拔出那把阿拉斯加捕鯨叉生存刀。
刀刃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寒芒。
在狩猎模组和厨艺技能的加持下,他持刀的手很稳,对於解剖也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生疏。
“嗤。”
锋利的刀尖刺入熊皮,发出令人愉悦的裂帛声。
那一层厚达十厘米的洁白脂肪层翻卷开来,如同奶油般细腻。
热气混合著血腥味蒸腾而起,在苏维眼里,这不是血腥,这是丰收的味道。
苏维的手很稳。
每一次下刀都精准的切断筋膜,没有伤到皮毛分毫。
那种顺滑的手感,让他沉迷。
老卡什在处理那头驼鹿。
这位老猎人的刀法更加粗獷,大开大合。
他熟练的剖开鹿腹,將那些沉重的內臟扒拉出来,扔到远处。
凯撒带著那几条狗早就等不及了,一拥而上,爭抢著那些冒著热气的下水,发出一阵阵狼吞虎咽的声响。
“苏维,这胆真大!发財了!”
阿鲁克在那头母熊旁边惊呼。
他手里捧著一个墨绿色的胆囊,足有成人拳头大小,在阳光下透著一股幽深的光泽。
“那是金胆。”
老卡什抽空看了一眼,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给出了专业的评价。
“看这色泽,这饱满度。这一颗就能卖上几千美金,那些亚洲商人很喜欢这东西,说是能救命的药。”
苏维没有抬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正专注於处理公熊的熊掌。
这四只熊掌宽大肥厚,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掌垫厚实得像轮胎橡胶。
这就是极品的食材啊。
系统界面里,正在疯狂刷新提示。
【检测到极品食材:科迪亚克棕熊掌。建议烹飪方式:蜂蜜慢燉、红烧、葱烧————】
这东西要是带回去,哪怕不卖,自己留著做一顿,那滋味————嘖嘖。
苏维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红烧熊掌那软糯弹牙、胶原蛋白满满的口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四个人的手都被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僵硬,但每个人脸上都掛著笑。
当最后一张熊皮被完整剥下卷好时,太阳已经掛在了海平面上。
阿鲁克的解剖技术太差,除了一开始帮助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工作之外。
苏维就將自己的车钥匙丟给了阿鲁克,让他提前去將自己的猛禽开上来。
这里不像是从鹰嘴崖那边上来,这是一个相对平坦的谷地。
正好可以从下面將皮卡开上来。
夕阳將整片雪原染成了血红色,透著一股独属於极地的残酷浪漫。
猛禽皮卡的后斗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悬掛都被压低了一截。
两张巨大的熊皮捲成筒状,那一对如同铲车般的驼鹿角架在最上面,还有几百斤精华的肉块,堆得像小山一样。
至於剩下的骨架和杂肉,只能留给荒野。
那是自然的税收。
苏维坐在驾驶位上,发动了车子。
暖风轰出,让他早已冻僵的手脚逐渐恢復知觉,那种刺痛感反而让他觉得真实。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里映著那片黑松林,还有地上那一摊摊触目惊心的血跡,正在被风雪慢慢覆盖。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刚穿越来时为了生计发愁、欠著一屁股债的穷小子。
他是猎人。
真正的职业猎人。
“走吧。”
布莱克坐在副驾驶,点燃了一根雪茄。
青烟繚绕中,这位外號老魔鬼的男人罕见的打开了车窗,让那股冰冷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血腥气。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去公会。”
“今天晚上,这整个科迪亚克岛,都得知道咱们干了什么。我们要让那群整天只知道吹牛的酒鬼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狩猎。”
苏维一脚油门踩下。
猛禽皮卡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巨大的越野轮胎碾碎冰雪,带著胜利者的姿態,向著文明世界的灯火衝去。
而在车斗的最高处。
那颗硕大的棕熊头骨在顛簸中微微晃动,森白的骨质在夕阳下反射著光芒。
那黑洞洞的眼眶,依旧注视著这片它曾经统治过的白色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