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种生死关头,单手拿枪,还要在巨兽扑到脸上的瞬间保证打中?
“不可能。”老乔伊摇著头,语气坚决,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一丝动摇,“那种后坐力,匆忙开火,只会把子弹打到天上去。或者是把这小子的手腕直接震碎。”
“你们不信?”阿鲁克冷笑一声。
他跳下桌子,几步衝到苏维身边,也不客气,直接伸手从苏维的后腰枪套里把那把枪拔了出来。
那是一把巨大的银色转轮手枪。
枪身沉重,枪管粗长,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著冰冷又暴力的金属光泽。
枪口甚至还残留著淡淡的硝烟味,那是刚收割过顶级掠食者生命的证据。
阿鲁克把枪重重的拍在吧檯上。
“咚!”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敲打著每个人的耳膜。
“枪就在这儿!上面还有血没擦乾净!”阿鲁克指著后门,眼睛红的嚇人,“不信的,自己去看!去看另一颗熊头下巴上的那个洞!去看后脑勺炸开的那个碗大的坑!”
“如果那不是.454打出来的,老子当场把这把枪吞下去!”
没人动。
阿鲁克的话太狠了,而且,那把枪確实就在那,那种杀气腾腾的感觉做不了假。
他们刚才注意力全在那颗巨大的岛屿之王熊头上,似乎真的忽略了还有一颗较小的熊头。
老乔伊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推开椅子,迈著沉重的步子走向后门,那个通往猎物交易室的门。
皮卡上的猎获已经被搬运进去。
他是这儿资歷最老的猎人之一,他只信自己的眼睛。
几分钟。
也许只有几十秒。
但在酒馆里的人看来,这时间长的像一个世纪。
苏维依然安静的坐著,甚至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个细微的动作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后门的厚重门帘又一次被掀开。
老乔伊走了回来。
他回来的脚步更沉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脸上已经没了震惊,是一种彻底的茫然,还有一股子比不上人的挫败感。
他走回桌边,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没气了的黑啤,一口气灌了下去。
酒顺著鬍子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怎么样?老乔伊?”络腮鬍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髮抖的期盼,盼著老乔伊说那是个笑话。
老乔伊放下杯子,打了个带酒气的嗝。
他抬起头,眼神极其复杂的看著靠在吧檯上的苏维。
那个年轻人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淡然,冷静,好像刚才谈论的不是他。
那种不在乎別人怎么看的劲儿,只有真正有实力的人,才配有。
“下顎粉碎。”
老乔伊的声音很低,但在死寂的酒馆里,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子弹搅碎了脑干,从后脑勺穿出去,掀开了半个天灵盖。”他停了一下,好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那是贴脸打的。距离不超过一米。”
“我甚至闻到了皮毛上残留的火药焦味。”
老乔伊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的猎人,苦笑了一声:“阿鲁克没撒谎。那一枪,真他妈的神了。
轰。
这一次,没有吵闹,没有质疑。
只有一种更震撼的沉默,那是脑子被砸碎后重组的声音。
一米。
.454。
秒杀。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在他们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画面。
一头几百公斤的巨兽扑面而来,腥臭的口气已经喷到了脸上。
而这个年轻人,没退缩,没闭眼,而是冷静的拔枪,在这个距离上,把一颗大口径子弹送进了死神的喉咙里。
这是什么心理素质?
这是什么反应速度?
刚才那个嘲笑苏维会尿裤子的年轻人,此时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看著苏维那张清秀的脸,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傢伙哪里是什么新人?
分明就是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比他们这些整天吹嘘自己多野的糙汉子,还要狠一百倍!
布莱克嘴角极其细微的扯动了一下。
他很满意这个效果。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停下的原因。
猎人的世界,不需要谦虚,需要的是亮出獠牙。
苏维是他选的人,那就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苏维·杨,有资格在这个残酷的荒野上站著。
“这下。”
布莱克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倒满。金黄色的酒液在灯光下闪烁。
“还有谁觉得,我的学徒没资格拿那张皮子吗?”
没人说话。
之前的那些酸话、嘲讽、看不起,此刻全都变成了喉咙里的鱼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那个络腮鬍大汉涨红了脸。
他看了看苏维,又看了看桌上那把嚇人的左轮枪,喉结动了动。
突然,他端起自己那个巨大的扎啤杯,满满一杯黑啤。
他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衝著苏维,举起了杯子。
动作虽然粗鲁,但神情却异常认真。
“苏维。”
他喊出了那个之前他不屑一提的名字,声音洪亮。
“老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特別是新来的。但刚才的话,我收回,我就是个瞎了眼的蠢蛋。”
“这一杯,敬你。敬你的胆子,敬你的枪。”
说完,他仰起头,喉结疯狂上下动著,一口气干掉了那一升啤酒。
“砰!”
空杯砸在桌上。这是一个信號,一个被狼群接纳的信號。
紧接著,那个瘦高个也站了起来。
老乔伊站了起来。那个刚才还在打撞球的年轻人也站了起来。
哪怕是最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独臂老人,也默默的举起了手里的酒壶。
几十个酒杯举了起来。
高高低低,装著威士忌、啤酒、伏特加。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眼神里没了审视和轻蔑,换上的是对同类、对强者的尊重。
“敬猎人!”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敬猎人!”
吼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这声音里,混杂著对力量的敬畏,对生死的豁达。
苏维看著这一幕,看著这些刚才还要把他排挤出去,现在却为他举杯的粗鲁汉子们。
他心里涌上一股热流,不是酒精带来的,是一种他在这个世界一直寻找的归属感。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异乡,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荒野,他终於用手里的枪,砸开了这扇门,贏得了属於他的一席之地。
他转过身,面对著眾人。
举起手中那杯暗红色的酒。
向著布莱克微微点头,看到了老师眼中的认可。
向著阿鲁克笑了笑,感谢他的仗义执言。
也向著那些刚刚认可他的陌生人,举杯致意。
然后,一饮而尽。
辛辣入喉,回味却带著一丝甜。
这是胜利的味道,也是收穫的滋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在这个喧闹达到顶峰的时刻,苏维转过头,再次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漆黑的永夜,寒风凛冽。
但在玻璃的倒影里,那个为了还债和生存小心翼翼的自己,好像模糊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腰杆挺直的荒野猎人。
这一次,不需要系统的指引,他也看清了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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