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冒雪回宫,高炉沉闷的轰响似乎还残留在披风的褶皱里。
林休牵著李妙真刚踏进乾清宫偏殿的门槛,连那身沾著些许煤灰的大氅都还没来得及解下。
林休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殿內明明烧著极旺的炭火,但他先天大圆满的敏锐感知,却捕捉到了几道蛰伏在暗处的呼吸声。
呼吸压得很低,透著一股死磕到底的执念。
林休原本慵懒的眸子,眯了眯。
这大雪天的下午,谁敢在乾清宫里,摆出这等“堵门”的架势?
林休转过身,顺著这股执念,一把推开了旁边虚掩的隔扇。
偏殿的议政暖阁里,没点几盏灯。
这三位大员原本正憋著一口气,打算等通报后再抱著帐本出去“拦驾”。
没成想,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林休的极致感知提前锁死了位置。
此时,三个人影就像三尊门神一样,直挺挺地坐在那张紫檀木的长桌后头。
內阁首辅张正源。
次辅李东壁。
户部尚书钱多多。
那张本该用来摆放御膳和摺子的长桌上,此刻正摊开著三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帐册。
钱多多怀里死死抱著一把能把人脑袋砸开瓢的红木大算盘。
那双平时抠搜的胖手,此刻正把算盘边框攥得发白。
那张平日里总是哭穷的胖脸上,此刻没有半点哀愁,反而掛著一副豁出去了的悲壮表情。
看清桌上那三本比砖头还厚的帐册。
再瞅瞅钱多多这副同归於尽的討债架势。
林休那一身先天大圆满的威压,瞬间漏了个乾净。
他连半句场面话都没说,扭头拉著李妙真就要往外退。
“陛下,您刚在总局重赏了人才。接下来,是不是该跟老臣们谈谈,这水师战舰的银子该从哪出了?”
张正源慢悠悠地站起身,声音不大,刚好把林休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林休停住脚步,嘆了口气。
他只能拉著李妙真折返回来,走到长桌前,隨手拉开两把椅子坐下。
“张相这双老眼,看得確实毒。”
林休收起了想要开溜的架势,眼里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讚赏。
“朕在总局重赏王守仁那批人,那是千金买马骨。可这东海攻略,乾的是海上游牧、刀头舔血的买卖。光靠几个主將可压不住阵,真正去拿命填海眼的,是底下那一万多名带著武道修为的精锐弟兄。”
林休指了指桌上厚厚的帐册,语气乾脆利落。
“这次得胜回朝,如果不把这些拋头颅洒热血的汉子餵饱,把奖励標准给定下来,朕这心里也不踏实。说吧,你们准备拿什么章程来赏?”
钱多多抱著大算盘,对著林休长揖到地。
“陛下体恤將士,实乃大圣之福。”钱多多接过了话头,翻开手边一本的红册子。
“得胜將士的单次犒赏,户部已经按最高標准核算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