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古贺少佐!多谢影佐將军!李某铭记在心!”
古贺摆了摆手。
“李主任,明天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有些事情,坐下来细谈。”
李世群的腰杆绷了一下。
古贺要帮他了。
这个信號再明显不过。
从今天起,七十六號头上不止掛著影佐的梅机关,还要加一顶东条派的帽子。
可他有得选吗?
吴四宝的命是古贺保下来的。
该还的人情,得还。
“一定!一定!明天一早,准时到!”
李世群又鞠了一躬,退出了会客室。
皮鞋踩在走廊里,步子又急又快,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门合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古贺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搁下杯子,偏过头看向影佐。
“影佐阁下。”
“嗯?”
“既然想改变您在我父亲心中的印象……”
古贺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总得拿出些实际行动来吧。”
影佐的嘴角勉强扯了一下。
骑墙派的日子,终於也骑不下去了。
“古贺少佐说的是。”
他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嘴里带著一股说不清的苦涩。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进来。
兰子端著一个漆木托盘走进会客室。
托盘上搁著两只白瓷茶盏,热气裊裊。
她穿一件浅粉色的和服,腰带系得规矩。
走路的姿態沉稳端庄,每一步的幅度都恰到好处。
“叔父,您要的新茶。”
兰子微微躬身,將茶盏轻轻搁在影佐面前的茶几上。
动作轻盈,瓷盏落在实木上,几乎听不到一声响。
然后转身,朝古贺那边走了两步。
古贺抬头的瞬间,对上了兰子的脸。
和服的领口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浅粉色的布料衬著那张脸,乾净得一尘不染。
眉眼低垂,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偏偏多了一种不经意间的风姿。
“古贺少佐,请用茶。”
兰子將茶盏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双手收回,退了半步。
古贺的手搭在茶盏边缘,没有端起来。
“这位是……”
影佐连忙接过话头。
“我的侄女,兰子。平时在小林会馆帮忙打理一些事务。”
古贺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小林会馆。
这个影佐,是真捨得下本钱。
把自家侄女安插在小林枫一郎身边。
可惜了。
这副模样,放在小林会馆里给那帮粗坯当秘书,暴殄天物。
兰子躬身行礼。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古贺的手终於端起了茶盏。
喝了一口。
目光却越过杯沿,在兰子的侧脸上多停了两秒。
他的妻子没有跟来华夏。
他一个人住在虹口的官邸里,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是没有想法。
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著。
岳父大人集大权於一身,內阁首相兼陆军大臣兼参谋总长。
光环越大,聚光灯越亮。
任何私德上的把柄,都会被政敌放大一万倍。
所以他在沪市一直克制著。
百乐门去过不超过三次,每次都坐在角落里,呆不到半小时就走。
眼前这个女人。
古贺的手指在茶盏上停了一拍。
越看越顺眼。
不是百乐门那种脂粉堆出来的艷丽。
是一种沉下来的乾净。
影佐將一切尽收眼底,一个计划悄然成型。
“古贺少佐,今天晚上,我想在官邸略备薄酒,请您留下来吃顿便饭。”
影佐的嗓门鬆快了不少,跟刚才被逼著表態时的僵硬截然不同。
“兰子的手艺在整个沪市可是独一份。日式料理、华夏菜,样样拿得出手。”
古贺本想推辞,目光再次扫过兰子低垂的眉眼时,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味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影佐笑著往回推了一句。
“少佐难得来梅机关坐坐,让兰子露一手,也是她的荣幸。”
影佐笑了。
笑容里带著一丝极不易辨別的满足。
兰子转身往外走。
和服下摆在木地板上轻轻拂过。
古贺的视线追隨著那抹浅粉色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门外,才缓缓收回。
今晚的这场饭局,註定不会只是一顿饭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