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
这是苏晨恢復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冰窖中,四肢百骸都被冻得僵硬麻木。左臂断裂的尺骨在肌肉里不安分地错位,刚才跨海大桥上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即便有几十米深的海水作为缓衝,狂暴的衝击波依然像一把重锤,狠狠的砸著让他晕了过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呛咳起来,吐出了几口又咸又涩、甚至混杂著汽油味的腥苦海水。
他还活著。
只要还没死,这盘棋就得继续下。
他环顾四周,自己正漂浮在冰冷的海面上。不远处,就是跨海大桥那高耸入云的钢筋混凝土桥墩。
桥面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刺耳的警笛声、消防车的呼啸声和人们绝望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像一曲为恶鬼奏响的末日交响乐。液化气罐车的残骸还在燃烧,那代表著“红桃”那个没有痛觉的怪物,已经在这场物理超度中化为了灰烬。
他挣扎著,强忍著肺部被撕裂的错觉,朝著最近的桥墩游了过去。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都在尖叫。海水中的高浓度盐分无孔不入地钻进他大大小小的几十处开放性伤口里,那种万蚁噬骨的剧痛,足以让一个受过特训的成年人瞬间昏厥。但他那双幽蓝的眼眸里,只有死水般的冷静。
他感觉自己的肺,就像一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烈的血腥味。
他好不容易爬上桥墩底部那布满青苔、湿滑无比的礁石,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瘫倒在上面,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闭上眼睛。他必须儘快离开这里。
现在,整个南城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座燃烧的大桥上。很快,高功率的探照灯就会扫过这片海域,警用直升机和海巡艇会形成地毯式的搜索网。
他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他挣扎著,用麻木的手指从怀里摸索著。
那个银色的手提箱,在他跳桥的时候,就已经被他用一根高强度的碳纤维绳,死死地绑在了自己的躯干上。
箱子还在。那沉甸甸的重量,磕碰著他断裂的肋骨。
罪证,还在。
他的任务,还没有结束。这箱子里装著南城三千多个冤魂的血债,装满了“扑克牌”组织最核心的罪恶,他得亲自把它钉死在阳光下!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效肾上腺素,让他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疯狂燃烧了起来。
他咬著牙,拖著那具仿佛已经不属於自己的残破身体,顺著桥墩內侧极其隱蔽的维修阶梯,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每向上一步,都在冰冷的铁梯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印。
……
与此同时,距离大桥不远的临时指挥部里,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滚水。
省厅督察组的组长李宏,正对著面前的一眾南城市局的领导,大发雷霆。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全城戒严!天罗地网!结果呢?让那个疯子一个人,在市中心製造了银行劫案,还炸毁了跨海大桥!”李宏气得脸色铁青,他那张一向保养得很好的、油头粉面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別人只以为他在为治安暴怒,只有他自己清楚,高远倒了,若是让苏晨活著把那个手提箱里的东西带出去,不仅是他,整个省里那条庞大的利益链都会被瞬间腰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