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一个极度沙哑、透著贪婪和凶残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他右侧不到二十米的茂密树丛里传出。
那不是安南语,也不是高棉的高棉语,而是一种带著浓重地方口音、极其蹩脚的英语。语气並不高昂,但却冰冷得像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苏晨的右手並没有立刻去摸脖颈后的刻刀。
不是因为没反应过来,而是因为在他的听觉捕捉到声音的同一瞬间,他的大脑已经同步分离出了三个不同方位传来的、极度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那是保险被拨动、枪机被直接掛到“全自动射击”位置的特有声音!
三个方向,三支上了膛的自动步枪,锁定了他所有的死角。
他,被包围了。
苏晨没有惊慌,而是以一种极其符合“濒死偷渡客”状態的迟缓动作,缓缓转过了身。
三个穿著破旧迷彩服、满脸横肉的男人,如同幽灵般从及腰的矮树丛后一步步走出来。他们手里端著的,清一色全是ak-47突击步枪。枪身上的湛蓝色烤漆早就被岁月和汗水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锈跡斑斑、粗糙的金属本色。但苏晨毒辣的眼光瞬间注意到,他们枪口指向自己的角度非常平稳,脚步移动时下盘极沉——这说明这三个人绝对不是初拿枪的生瓜蛋子,而是真正手上沾过血、经常在丛林里舔血求生的老兵油子。
为首的那个男人满脸横生著络腮鬍,脸颊上有一道宛如蜈蚣般狰狞的旧刀疤,从左边眉角一直斜劈到下頜,生生將五官割裂。他左眼的瞳色明显比右眼浅上一层灰白——那是丛林紫外线灼伤导致白內障的早期特徵。他嘴里歪叼著一根没有过滤嘴的劣质捲菸,长长的一截菸灰摇摇欲坠也没弹,那只仅存的完好独眼,像打量一具即將被端上餐桌的死尸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苏晨。
“你他妈的……是直接从雷区里面走出来的?”络腮鬍用蹩脚的英语问了一句,声音里夹杂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显然,他们在这里蹲守了不知道多久,从没见过有人能全须全尾地从那个死人堆里钻出来。
苏晨没有回答。
那张瘦骨嶙峋、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情绪波动。
此刻,他的超频大脑正在疯狂透支著最后一丝精神力,多线程同步处理著最致命的信息:
第一,扫描三人的持枪姿態、肌肉紧绷程度和射击习惯,寻找破绽;
第二,计算从自己当前所站的位置,到最近的那块界碑掩体之间的精確距离;
第三,也是最残酷的一点——冷酷地评估自己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还能支撑零点几秒的高强度爆发。
得出的答案,令人绝望。
三秒。最多四秒。四秒之后,右腿会发生不可逆的物理崩溃,他会像一截断木一样重重摔倒在地,变成一个任人宰割、无法移动的肉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