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句话像是什么带著魔力的咒语,在她的脑海中反覆迴响,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带著温暖的力量,温暖著她內心深处最隱秘、最卑微的渴望。
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浪潮席捲了她,陈雯雯下意识地併拢纤细的双腿,穿著棉袜的脚趾蜷缩起来,握著钢笔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另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那里,心臟正剧烈地跳动著,咚咚,咚咚,咚咚一像是被囚禁的鸟儿,疯狂地撞击著胸腔的束缚,渴望著破笼而出,飞向那唯一的、光明的所在。
一个微小的念头在这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悸动中,悄然破土而出,疯狂地滋长【祂信任我。】
【祂看到了我的存在,看到了我的虔诚,我的仰望,我的努力。那么,在祂眼中,我是否......已经与其他那些仅仅被称为“同学”的人......有了一丝丝的不同?】
这念头如伊甸园中那条古老斑斕的蛇,带著致命诱惑的嘶嘶低语,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纯白如纸的思绪。
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更遥远、更危险的禁区。
如果......如果不是以“社团理事”这个卑微的、僕从般的身份,而是以一种更亲近的......能够並肩站立的......比如...
比如....
【女友?】
陈雯雯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被自己脑海中这个褻瀆而狂妄的念头狠狠烫伤了,浑身一颤。
钢笔从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日记本上,在乾净的纸面上留下了一小团迅速晕开的墨跡。
【不......我怎么敢.......我怎么敢有如此僭越的念头......这是对神明的褻瀆.......不可饶恕的.....】
强烈的负罪感攫住了她,让陈雯雯几乎无法呼吸。
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苍白的脸上,那因幸福而起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尽,又被惊慌失措的惨白覆盖,交织成一片狼狈。
但......那念头一旦生出,便在少女的內心悄然扎根,再也无法抹除。
她重新拿起笔,试图用更虔诚、更卑微的文字来镇压內心的僭越,少女的笔跡更加深刻,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
【这是考验。这是袖对我的考验。考验我的虔诚是否足够纯粹,是否掺杂了世俗的、卑劣的、骯脏的欲望。】
【我必须更加谨守本分,恪尽职守,做好文学社理事的工作。能够被允许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侍奉,已是我此生所能求的、无上的恩典,我绝不敢再奢求更多。】
【我是祂最忠实的信徒,仅是如此,便已足够。】
她反覆念诵著清心寡欲的咒文,试图用文字的壁垒,將那条诱惑的蛇重新关回潘多拉的魔盒。
然而,当这篇日记的最后一笔落下后,陈雯雯却久久没有合上笔记本。
目光再次变得游离,穿过蕾丝窗帘,落在窗外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上。
暮色温柔,城市华灯初上,却也无法完全驱散心底那点带著罪恶感的微光。
幻想並未消失,它只是被她用尽全力,强行压入了心底最深、最黑暗的角落,用层层叠叠的负罪感包裹起来,小心翼翼地、偷偷地隱藏著。
或许......只是或许....
她不敢再想下去,却又忍不住去想。
在无数个虔诚祷告的日与夜之后,在完美地、毫无瑕疵地通过所有考验之后..
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是否会有一天.....会对她投下不仅仅是对“信徒”的、而是对“陈雯雯”这个个体的....
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垂青?
她猛地合上日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將其紧紧地、用力地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困住自己那蠢蠢欲动、既虔诚又悄然滋生著褻瀆妄念的心。
“只是想想......只是......偷偷想想...
”
她对著窗外逐渐降临的深沉夜色,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应该......没关係的吧?”
夜色渐浓,少女的心事如同窗外的薄雾,悄然瀰漫开来,再也无法彻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