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手攥得很紧。
马超大笑起来,把画本从沈默手里硬生生夺走,隨便翻了两页。
“画这破玩意儿有什么用?”
话音落下,他手一扬。
画本划出一道弧线,落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沈默站在原地。
手还保持著抓握的姿势,悬在半空。
他慢慢把手放了下来。
那一刻,他像是连爭都不敢爭了。
记忆断了。
王大彪摘下面具。
他站在走廊里,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他走到周可可面前。
“兄弟。”
王大彪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该抢你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那是你的画。”
“你画得很好。”
咔。
面具碎了。
白色碎片从他掌心崩开,落地后化成粉末。
墙上的“马超”两个字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擦过,顏色淡了半截。
王大彪站在原地,眼眶红透。
他狠狠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操。”
他骂了一声。
第三个走出去的是赵彦。
他摘下的是“旁观者”。
面具扣上的瞬间,他看见了教室后排。
看见沈默被人推搡。
看见有人把他的作业本扔到地上。
而“他”坐在旁边,低头假装整理书包。
什么都看见了。
也什么都没做。
赵彦摘下面具后,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周可可面前,声音低得有些发沉。
“沈默。”
“我不该看见了,还装作没看见。”
“对不起。”
面具裂开。
第三盏灯亮起。
林清悦隨后走向墙边。
她选的是“沉默的人”。
记忆里,她站在人群外。
听见有人喊“沈默是贼”。
听见笑声,听见起鬨,听见恶意像潮水一样漫过操场。
可“她”只是低下头,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林清悦摘下面具时,脸色白得厉害。
她走到周可可面前,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不该因为害怕麻烦,就把你的求救当成没听见。”
“沈默,对不起。”
又一副面具碎成白粉。
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苏小小吸了吸鼻子,没等苏婉拦她,自己走了出去。
她摘下的是“笑著看的人”。
面具扣上后,她看见了自己站在人堆里。
看见沈默被人逼著学狗叫。
周围一圈人都在笑。
“她”也在笑。
笑得很大声。
苏小小摘下面具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衝到周可可面前,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
“沈默同学……”
她声音哽住,硬是把后面的话挤了出来。
“我不该笑。”
“那一点都不好笑。”
“对不起。”
面具碎裂。
苏婉站在她身后,眼眶也红了,却没有打断她。
接下来是孙雪。
她选的是一副刻著“跟班a”的面具。
记忆很短。
她看见自己跟在马超身后。
马超抢走画本,她没有动手。
但她笑著说了一句。
“扔垃圾桶唄,反正他也不敢捡。”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抽在孙雪脸上。
她摘下面具时,嘴唇抿得很紧。
走到周可可面前后,她深深弯下腰。
“沈默。”
“我不该跟著他们起鬨。”
“我不该觉得只要不是我动手,就和我没关係。”
“对不起。”
咔。
最后一副面具也裂开。
白色粉末落在地上,很快钻进地砖缝里,消失不见。
走廊亮了大半。
那些原本掛在墙上的面具,一个接一个褪色。
白色表面像被水衝过,露出下面灰扑扑的墙皮。
周可可从头到尾站在走廊中央。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眼泪从陈宇开口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她知道。
这些话不是从真正的马超、赵德明、丁磊、韩雪梅嘴里说出来的。
真正欠沈默的人,或许永远不会低头。
可至少这一刻。
有人戴上了他们的脸。
却没有继续伤害他。
有人替他们,把那些迟到太久的话,一句一句还了回来。
像一个被世界遗忘太久的人,终於听见了迟来的回应。
她替一个死去的人,听到了他永远不会从真正的施暴者口中听到的话。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