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宋廷这里將相却毫不经意,不作战备,宗泽感到担忧————”
赵匡胤握著玉斧的手,不自觉的便开始用力。
手背之上,隱隱之间有著一些青筋跳了起来。
神色已经显得更加的难看了。
因为,他越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事儿,不应该是如此的!
哪怕赵构有所隱忍,可也不应该將事情做到这种程度!
不论是越王勾践,臥薪尝胆三千越甲吞吴,亦或者是唐太宗,渭水之盟之后反杀突厥。
那都是在遭遇了耻辱之后,暗自努力,勤於政事,积蓄力量,心里面憋著一股劲儿,想要一雪前耻。
可是,赵构怎么越听越不像那么回事?
別的种种事情,他都能找理由来说服自己。
可是————登基之后不修战备————这事他是真的不好找理由了。
不会真的觉得金人会心善,会因为他这边不准备作战,就会放过他吗?
之前吃的亏还不够吗?
真觉得趴在地上去舔金人,就能被金人尊重?
就能將很多东西都给弄回来?
怎么可能!
越如此,就越是被人看不起!
真的以为金人,就不会第三次南下吗?
不备战,那在接下来金人再次南下,他这边拿什么抵挡?
拿脑袋吗?
亦或者还是將眾多妇人,送给金人,供金人玩乐?
赵德昭神色一样显得不好看,看了李成一眼,很想开口问上一些话。
眼睛不自觉的瞟了自己家父皇一眼,又將之给咽了回去,没有再多开口。
他让自己沉住气往下听。
觉得应当会有一个不错的结果。
最起码,总不至於如同听赵光义,赵恆,以及赵佶赵桓这些人那样的火大。
毕竟,这是南宋的开国皇帝,庙號是宋高宗的。
总是有些不同!
“————面对这么个情况,宗泽亲自渡过黄河。
联络诸將共同商议有关攻防事宜,以图收復失地,並且在京城的四面,各设置一个防御使,以统领新召集的士兵。
此外,宗泽还根据地势在城外,建造二十四道坚固的防御墙。
在沿河一线依次建立连珠砦,连结河东、河北山水砦的忠义民兵。
由此陕西、京东、京西各路的人马都愿意听宗泽指挥————”
听著宗泽的这些努力,赵匡胤是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自己大宋哪怕残破至此,房倒屋塌,也依然有人奋不顾身的站出来,要对其进行缝缝补补。
心疼的是,宗泽古稀之年依然如此劳累,更重要的,是很怕宗泽的这一份努力也会被辜负。
当皇帝的若是一个怂包软蛋,不愿意在这事情上多做抗爭,只想著一味的避战,一味的苟安。
那么,当臣子的人,就算是在前面累死也一样不行。
更何况,此时的宗泽已经年近七旬了。
他就是身体再好,又能支撑多少年?
“隨后,赵构下詔將巡幸淮甸,宗泽上书劝諫,朝廷不予理睬————”
巡幸淮甸?怕不是又想要跑。吧!
军备上面不做准备,只一味的想跑,能跑到哪里去。
跑得多远才算安全。
哪怕跑到海上,不重视军备,没有人来抵抗金人,也是白搭!
赵匡胤暗自吸了一口气,又被他缓缓吐出,诸多心思给压了下去。
“————当时,秉义郎岳飞犯法將被处刑,宗泽见到岳飞感到惊奇。
说这是一个將才。
正碰上金军攻打汜水,宗泽將五百骑兵交给岳飞,让他立功赎罪。
岳飞大败金军而回,宗泽於是升岳飞为统制,岳飞由此知名————”
果然!
自己大宋这边,其实是一直有將才。
一直有敢打敢拼之人的支持。
皇帝,以及那一帮子掌权的文人士大夫们,一者胆怯,二者满肚子的蝇营狗苟,只想著稳固属於他们士大夫阶层的利益。
而把武將给往死里面进行压制。
导致武人难以出头。
就算是出头了,也会被他们死命的打压。
都说金人难以抵抗,看起来似乎无敌。
可是,只要真的敢打敢拼,便是金人也一样能战胜!
没看这个岳飞,只是一个小小的武將,宗泽赏识提拔之后,都能带著五百骑兵,大败金军吗?
来了!来了!岳飞出现了!
武英殿內,朱元璋不由得精神一振,连带著身子都坐直了不少。
那可是岳飞岳武穆啊!
多么一个令人敬重,又多么的惋惜,多么的意难平!
如今,大明有著很多岳飞的庙。
岳武穆早已经在眾多百姓的心里面被封个神,成为武圣。
他对岳武穆,也都同样是无比的敬重。
为他感到可惜。
一个宗泽,一个岳飞,这下子可有赵匡胤受的了!
这是两个意难平!
——
单单只是宗泽的话,又好一些。
岳飞那是真的让人怒髮衝冠。恨不得手刃了那些畜生们!
也不知道赵匡胤接下来,能不能顶得住————
朱標以及马皇后两人同样也是精神一振,望著光幕。
岳飞二字,对他们而言,分量太重太重了。
尤其是在想起岳飞所干出来的那些事,以及遭遇。
就让人从心底感到憋屈难受,真的是怒髮衝冠凭栏处了————
“————宗泽从河北视察军事返回,再度上疏说:
陛下还留在南都,人心惶惶,都认为陛下捨弃宗社朝廷,使社稷国家无所依靠,生民失去仰戴口陛下应该立即回到汴京,以安慰百姓之心。
但,没有得到朝廷的回答。
於是宗泽再度上书,来从各种方面来分析,劝说。
赵构还是不听。
——
不仅不听,还下詔,让人礼迎六宫,去金陵。
宗泽闻言,再度上书劝说,甚至於將当年澶渊之盟发生之前的事儿,都给拿了出来,进行对比口依然没什么用。
而宗泽的这些上书,需要经过三省和枢密院,多次被黄潜善,汪伯彦这些人给压下了。
不仅如此,私下经常各种的嘲笑宗泽狂悖。
说他们一句,斥鸚每闻欺大鸟,昆鸡常笑老鹰非,並无不妥。”
赵匡胤闻言,为之气结的同时,也觉得李先生所说的这两句诗,简直是太对了,说到他的心坎里。
可不就是如此吗!
“————建炎元年冬至二年,春,金军多次渡过黄河,骚扰濒河州县,以及滑州以南的沿河诸寨,作试探性的进攻。
当金军渡河时,东京留守司有的官吏主张拆去黄河上的浮桥,阻止金军来犯。
宗泽说敌人直扑而来,正是由於断掉河桥。
於是命令部將刘衍奔赴滑州、刘达赶赴郑州,以分化金军兵力,並告诫诸將极力保护河桥,以等待主力聚集。
金军得知,乘夜断掉河桥撤离。
建炎二年,金军从郑州抵达白沙,逼近开封,都城之人感到惊恐。
僚属进来问计策,宗泽正在与客人一起围坐交谈。
他笑著回答,什么事这么慌张,刘衍等在外肯定能够抵御敌人。
於是挑选几千精锐兵士,让他们绕到敌后,埋伏在其退路上。
当金军正与刘衍战斗时,伏兵突起,两面夹击,金军果然被打败。
完顏宗翰占据西京,与宗泽对峙。
后面宗泽这边派人与之相战。
宋军这边三名將领,一个战死,一个投降,一个弃兵而逃。
弃军而逃者,被宗泽斩首。
至於投降的那个,后面被金人当做使者,前来劝降宗泽,被宗泽给直接斩杀————”
“这宗泽,当真让人心折!就该如此啊!”
赵德昭心中吶喊。
刘衍返回开封后,金军再次入侵滑州,將军张捻请求前去救援。
宗泽挑选兵士五千人交给张捻,並告诫他不要轻易作战,以等待支援。
张捻到达滑州与敌人接战,金军兵马十倍於张捻,诸將请求暂避其锋芒。
张捻说,避而偷生,有什么面目见宗公。
於是力战而死。
宗泽得知张捻告急,派王宣领骑兵五千人救援。
张捻死后两天,王宣才到达,与金军大战,將金军打败。
宗泽迎回张捻尸骨安葬,抚恤他的家属,並以王宣知滑州。
从此,金军不再进犯开封————”
“看看!面对金人这等人,就该狠狠的出击,和他们对战打痛他们!
让他们知道,大宋这边同样不是好欺负的!
只有如此。他们才不会太张狂!
此番若不是宗泽在此,还是自己宋朝的那些废物皇帝们在汴梁,说不得便又是一出极其卑微,让人火大的,开封城破,诸多屈辱的戏码————”
“山东那边出现了一些盗贼,朝堂上的那些执政者认为这些都是贼寇,要进行剿杀。
宗泽连连上书,分辨说这些不是贼寇,而是之前京师被围之时前来的各路义军。
因为有著朝朝廷这边没有善待,他们困於生计才会如此等等。
並说一旦如此做了,那么將会天下人心尽失,谁还会救国难?
这些力量应当招抚,编练为朝廷所用————
————王策本是辽將,后被金人任为將军,往来於黄河边上。
后来,宗泽將王策擒获,鬆开绳子让他坐在堂上。
对他说:契丹本是宋的兄弟之国,女真欺辱我们的皇上,又灭了你们的国家。
从情义上讲我们应该协力合谋,报仇雪耻。
王策感动流泪,愿为宗泽效命。
宗泽因势问金朝的虚实,详细了解了金人的情况,於是决定大举进行討伐。
他说,你们有忠义之心,应当协力合谋,剿灭敌人,期望迎回徽、钦二帝,建立大功。
说罢落泪,诸將也都落泪。
表示听从命令。
金军因与宗泽作战不利,便全面撤退————
宗泽声望日著,金人听到他的名字,既尊敬又害怕,每次与宋人谈到宗泽,必定称他为宗爷爷——
“日新,看见没有?
国与国,和人与人之间干仗,其实是差不多的,都是欺软怕硬。
不想后面不断被烦缠身,那就应该在最开始时,咬著牙死命的向前轰,把对方给轰疼了,打怕了。
今后才不会挨上太多的拳头。
让人烦不胜烦!”
赵匡胤望著赵德昭说道。
赵德昭用力点头。
此时,赵德昭愈发的觉得自己先前那些想法,应当没有错的。
赵构此人能够稳住脚步,建立南宋,今后能返回中原这边来,宗泽在其中出力极大。
“————宗泽一个劲儿的在前面拼命,想让朝廷回来。
赵佶不予理睬,哪里肯回。
二十多封奏书,如泥牛入海。
再加上宗泽年事已高,又因为赵构等人的操作,导致他忧虑成疾,背上长了毒疮,重病缠身。
诸將前来探望病重的宗泽。
泽看著诸將说,我本来无病,正因忧愤致病。
你们如果能够为我消灭敌人,成就主上恢復中原的志向,我虽死而无恨!
诸將都流著泪说:怎敢不效力!
诸將退出后,宗泽吟诵杜甫的《蜀相》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建炎二年七月十二日,处於弥留之际的宗泽,没有一句话谈及家事。
在呼喊了三声渡河!之后,便溘然长辞。
享年七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