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还当著人家相公的面,还让人看?!我都关著灯
当头是两个穿锦缎长衫的中年人,一个麵皮白净,蓄著短须,是张老爷。
另一个身材微胖,脸色红润,是王老爷。
两人都是外城有头有脸的老爷,家里经营的生意,与码头素有来往。
他们身后,跟著的正是昨日在丙七院吃了亏的两位少爷。
两人今日换了乾净衣裳,但张家三少爷颈侧还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王家少爷脸色依旧有些发青,走路时下意识捂著腹部。
最后被两个婆子半扶半拽进来的,是林娘子。
她换了身藕荷衫子,头髮梳得整齐,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
她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身子微微发抖。
这一行人进来,原本肃静的议事厅,顿时显得拥挤。
张老爷和王老爷先是向章承禹拱手行礼,语气还算克制,但脸上的怒意显而易见。
“章大管事,冒昧打扰,实属无奈!”
张老爷开口,“昨日小儿在丙七院————遭人毒打折辱,行凶者,正是贵码头管事,赵柄成!”
王老爷接口,声音更冲:“赵柄成不但行凶,还————还意图欺辱我王家的小妾!”
“此等行径,禽兽不如!”
“今日我等前来,就是要討个公道!请大管事严惩此獠,以正风气,以做效尤!”
两位少爷更是瞪著眼,盯著赵柄成,恨不得扑上去。
林娘子被推到了前面,她缩著肩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章承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行人,最后落在赵柄成身上。
“赵管事,这,又是怎么回事?”
赵柄成站起,急道:“大管事明鑑!属下昨日不曾去过什么丙七院!此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王家少爷忍不住叫道,“赵柄成!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就是你!”
“捏著她的脸,说那些腌臢话!你还打了我跟张兄!敢做不敢当吗?”
张家三少爷也嘶声道:“没错!就是你!”
“身形,声音,连你腰间那块福字玉佩,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还想抵赖?”
玉佩?
赵柄成下意识往腰间一摸。
他今日为见大管事,特意换了体面衣裳,佩戴的正是那块羊脂玉的福字佩。
他脸色更白,急急解下玉佩:“这————这玉佩我常戴,定是贼人窥见,故意仿造!”
孙长庚忽然悠悠开口:“赵管事的福字玉佩,是前年总舵年赏时得的吧?”
“玉料是上好的和田籽玉,雕工是內城玉缘斋老师傅的手笔,福字拐角处,有一道天然的石纹,像个小勾子————”
“这般的物件,要仿造得以假乱真,还不被两位时常与赵管事打交道的公子认出,恐怕————不易。”
赵柄成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孙长庚:“孙长庚!你血口喷人!定是你!是你找人假扮於我,陷害於我!”
孙长庚抬起眼皮,眼底一片冷:“赵管事,说话要有凭据。”
“老夫昨日在何处,金爷,焦爷,皆可作证。倒是你————昨日行踪,有谁为证?”
赵柄成哑口。
他昨日躲在那私宅,只有苟不仁知道,可苟不仁是他心腹,证词如何作数?
张老爷见状,更是怒道:“章大管事!事实俱在,赵柄成无从抵赖!”
“他身为码头管事,行此恶行,若不严惩,我张家,王家,绝不容应!”
“外城百姓,也会齿冷!”
王老爷也逼上一步:“请大管事即刻革去赵柄成管事之职,移送刑律司,依帮规严办!”
“否则,我两家虽力薄,也定要上告总舵,求个公道!”
章承禹沉默了,眼角余光却是看向一旁打著哈欠的周执事。
半晌,他开口:“赵柄成。”
赵柄成浑身一颤:“属下————在。
章承禹盯著他,缓缓道:“大字报的事,尚且可说有人构陷。”
“张、王两家公子指认,林娘子在场,你隨身玉佩为证————这,也是构陷?”
赵柄成张了张嘴。
“码头管事,位虽不高,权却不小。代表的是漕帮的脸面。”
章承禹语气转冷,“可你,赵柄成,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
他目光扫过林娘子。
“趁人之危,欺凌小妾。”
又扫过两位少爷。
“殴伤世家子弟,口出污言。”
最后,目光回到赵柄成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厌弃。
“噁心。”
话音落下,赵柄成的身体晃了晃。
“你要是真有那份心思,私下里做些勾当,哪怕藏得严实些,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
“可你————”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讥谓。
“偏偏当著人家相公的面,做这种事情。”
“这要是我的话————”
章承禹摇了摇头。
“我都关著灯!”
厅內一片死寂。
这话里的意味,太明白了。
不是斥责他行为本身。
而是斥责他做得难看,不知遮掩,给码头,给漕帮惹来了麻烦。
孙长庚垂著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金老七依旧看著窗外,仿佛神游天外。
张老爷和王老爷对视一眼,眼神交换,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赵柄成如坠冰窟,章承禹这话,几乎等於判了他不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