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水劈柴,修炼法术。
过著最简单、最平凡的日子。
可是……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楼长安皱了皱眉。
他试图调动法力。
没有反应。
再试一次。
依然没有反应,丹田中空空如也。
经脉中没有任何灵力流转的痕跡。
难道,自己……变成了一个凡人?
这绝不可能!
“幻境。”
楼长安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身为阵法师,他已经意识到了,方才的那股黑雾作用於识海。
现在他身处的一切,应该是某种极为高明的幻境类阵法。
但即便知道是幻境。
他也暂时无法脱出。
因为他的法力和神识,在这个幻境中被完全封锁了。
他现在的状態,与一个凡人无异。
身体的记忆、触感、嗅觉、视觉,全部真实得无可挑剔。
他甚至能感受到竹篮的重量。
能闻到篮中青菜的气味。
能感受到脚底石板路的凹凸不平。
“厉害。”
楼长安低声自语。
这个幻境的製作者,阵法造诣远在他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
既然来了,那就看看这个幻境想做什么。
他迈步向前走去。
石板路延伸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的左边是一家茶铺。
茶铺中坐著三个人。
楼长安看了一眼。
三个陌生的面孔。
一个老者,鬚髮皆白,穿著一件灰色长袍,手中捧著一杯清茶。
一个中年妇人,面容和善,正在擦拭著桌面。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蹲在门口逗一只小黄狗。
“客官,过来喝杯茶吧。”,中年妇人笑著朝楼长安招手。
楼长安犹豫了一下。
但还未等他回答,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般地走向了茶铺。
在空桌前坐了下来。
妇人端来一杯清茶。
茶水碧绿,热气裊裊。
“多谢。”,楼长安接过茶杯。
他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回甘。
这是上好的中品灵茶。
奇怪了。
普通的茶铺不可能有这等好货。
楼长安放下茶杯,他抬起头,看向了对面那个老者。
老者正微微笑著看他。
“年轻人,累不累?”
这句话问得很是突兀。
楼长安不免一愣。
“有点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答道。
“那就歇一歇吧。”,老者笑道。
歇一歇?
楼长安沉默了。
他確实累了,修行数十年。
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穿越者,到楼家家主。
从一个炼气四层小散修,到如今筑基九层。
这条路走得太苦了。
每一步都是算计。
每一日都是隱忍。
每一次出手都要藏著掖著。
每一份资源都要精打细算。
甚至连睡觉的时候,他的神识都要保持警觉,丝毫不敢放鬆。
因为他没有靠山。
他自己也不是天骄,只是一个靠著过目不忘和前世记忆苟活下来的幸运儿。
若是某一天运气用完了。
他和楼家,都会被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碾碎。
所以他不敢休息,不敢放鬆,甚至不敢暴露真实的修为。
也不敢信任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
但此刻,坐在这间小小的茶铺中。
听著远处孩童的笑声。
闻著空气中青草与茶叶混合的气息。
楼长安忽然觉得,好像有点……累。
真的好累。
“老丈。”
楼长安开口说道:“若是一个人不修行了,回到这种地方种种田,养养花,每天喝喝茶,晒晒太阳。这样算不上歇一歇?”
老者微微一笑。
“当然算。”
“清风明月不用一文钱。何必去爭那虚无縹緲的长生?”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
突然打开了楼长安心中某个角落的门。
他想要回答一个“好”字。
放下楼家,放下修为,放下阵法,放下百鸟林,放下那些战斗与杀戮。
过几十年平凡而安稳的日子。
然后安安静静地老去、死去。
確实好。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了整整七八息。
但隨即,立即就被他掐灭了。
像掐灭一支蜡烛,乾脆利落。
“不行。”
楼长安放下茶杯,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我放不下。”
老者看著他,面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为何放不下?”
为何放不下?
因为楼家还在,家人也在。
他们信任他,而且依赖他。
家人朋友將性命託付给他。
若是他放下了,他们怎么办?
楼家没有他,不出十年就会被人兼併。
百鸟林会被覬覦,矿场会被占领,所有人都会成为牺牲品。
所以他不能走,也不能放下。
“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楼长安平静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