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戒指上,隨时能將爆裂豌豆种子拿出来,地脉守护的符文已经在精神力的牵引下亮了半圈。
老店主注意到了“应该”这个词。
“应该?”它的眉头皱了一下,猩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它落入了某个特殊存在的手中。”珈蓝说。他没有说“我杀了它”,因为事实上那个巫妖確实不是他杀的。它是被那个布娃娃反噬后吞掉的。他虽然参与了整个过程,但最后一击不是他下的手。
老店主听到“特殊存在”四个字,身体猛地前倾了一下。它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急切,从急切变成了炽热。
“特殊……存在?”它的声音都变了,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是什么?是什么特殊存在?”
珈蓝有些疑惑。
老店主的態度完全不像是一个旧识被杀后该表现出来的样子。它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想要为旧友报仇的意思。
它甚至不是对“旧识死了”这件事感兴趣,而是对“杀死旧识的那个存在”感兴趣。
难道它与那个巫妖有仇?还是说,它在寻找什么东西,而那个布娃娃可能就是它要找的东西?
珈蓝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但他没有时间去细想。
他在老店主说出“你的本体不是巫妖”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在暗中戒备了,一发现不对就准备立刻逃遁。
不是他惧怕老店主,以他现在的实力,这个老店主,他未必打不过。但他此刻身处一座亡灵之城中,城里不知道有多少高手,一旦战斗爆发,动静就藏不住了,如果被困在这里,可能会陷入极大的危险。
珈蓝犹豫了一下。他已经说到了这里,再隱瞒也没什么意义了。而且老店主的表现告诉他,老店主根本不在乎那个巫妖是怎么死的。
他张了张嘴,准备把那个布娃娃的事情说出来。
就在这时,腰间的宠物袋有了动静。
袋口自己打开了,一股暗红色的光芒从袋子里涌出来,在店铺昏暗的空气中拉出一道淡淡的红色轨跡。
骷髏头弗朗斯基从里面飞了出来,缓缓地悬停在珈蓝的肩膀旁边,颅骨微微上扬,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对面的老店主。
它的灵魂之火在眼眶里燃烧著,暗红色的火焰比之前更加稳定,更加凝实。经过了这几天的休整,它从之前和索伦分身以及大师级亡灵战斗的消耗中恢復了不少,灵魂之火的光芒沉稳而有力。
老店主的目光从珈蓝身上移到了骷髏头上。
它看到了那具颅骨,看到了眼眶中燃烧的灵魂之火,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老店主如遭雷击。它怔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间全部凝固了。它的嘴巴微微张著,猩红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在剧烈地收缩。它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连呼吸都停止了。
“怎么,这么多年没见,看来你是把我忘了。”
骷髏头弗朗斯基的声音从喉咙的位置传出来,打破了死寂。
老店主如梦初醒。
它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冷水。它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声音。然后它的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苍老的、灰褐色的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它的双手撑在地上,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像是深秋时节掛在枝头最后一片枯叶,在风中摇摇欲坠。
“老奴拜见主人!”
它的声音哽咽著,语气中充满了震惊、激动、惊喜……各种情绪。
店铺里安静极了。暗红色的照明灯在头顶嗡嗡地响著,茶壶里的热气还在裊裊地升腾著……
弗朗斯基悬在半空中,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店主,灵魂之火在眼眶里缓缓地旋转著。
那火焰跳动的频率比平时慢了很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慢慢地、仔细地打量著眼前这个苍老的身影。店铺里安静得能听到茶壶里残余的热气从壶嘴丝丝地往外冒,能听到头顶那盏暗红色照明灯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老店主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石板,它不不敢抬头,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还以为你也背叛了我……”弗朗斯基终於开口了,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的回音。它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著的东西,珈蓝听出来了,不是愤怒,不是质问,而是一种被背叛过太多次之后的、对任何人都不敢再轻易信任的小心翼翼。
跪在地上的老店主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抽了一鞭子。它的额头在地面上蹭了一下,抬起来,又重重地磕下去。
“老奴的性命都是主人赐予的!”它的声音哽咽,带著哭腔的,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老奴背叛谁也不会背叛主人!主人明鑑,老奴这么多年来,每日每夜都在盼著主人回来,从未有一日忘过主人的恩情!”
它说著说著,声音就碎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剩下的话变成了一连串含混的、听不清的音节,混著哽咽和喘息,在安静的店铺里迴荡。
弗朗斯基没有说话。它悬在半空中,颅骨微微低垂著,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著跪在地上的老店主,灵魂之火在眼眶里缓缓地旋转著。它似乎在判断老店主的话是真是假,在用它的方式审视著这个多年未见的老僕人。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再次开口。
“是嘛。”它的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这么多年来,它们就一直没有发现你?”
老店主用力地摇了摇头,额头在地面上蹭来蹭去,灰白色的头髮在地上扫出一道道痕跡。
“老奴深居简出,从不与人交往。这么多年来,除了索菲亚小姐偶尔来看望老奴,老奴从未同任何人联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