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髮也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他伸手把头髮拨到一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指触到皮肤的时候感觉有些油腻。
他看著桌上那坩堝褐色药膏,心里暗暗吐槽那张配方。
既然连成品的外表都描述得这么详细了,褐色,膏状,质地细腻,有微弱萤光,为什么就不多写几个字,描述一下这东西的功效?哪怕只写一句话,哪怕是“这东西吃了能延年益寿”或者“外敷能治疗重伤”,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强啊。
现在他手里多了一坨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药膏,花了他大量的时间和材料,但他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过,这东西绝对不简单。凭他高级炼药师的身份,在失败了三四十次之后才成功炼製出来的东西,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普通货色哪里用得著他这个级別的高级炼药师反覆尝试几十次?普通货色哪里需要用冥河苔这种大师级材料做主料?
珈蓝把坩堝里的褐色药膏小心翼翼地刮出来,装进一个乾净的小瓷瓶中,塞上瓶塞,贴上標籤。標籤上他想了想,写了一句“出自灰烬森林遗蹟配方”。
然后把瓷瓶收进了空间戒指。
他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东西以后会用得上。
两个月后,冥魂山下。
这地方地处偏僻,四周是灰黑色的荒原,地面上铺著一层细碎的碎石和灰白色的粉末,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捲起尘土和骨屑,打在脸上像是被细砂纸磨过。
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寸草不生,光禿禿的岩石裸露在外面,被风蚀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冥魂山是其中最高的一座,山体呈灰黑色,从山脚到山顶没有任何植被,山腰以上常年笼罩著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看不清山顶的样子。
往日这里荒凉冷清,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一个亡灵经过。没有资源,没有能量,没有任何值得爭夺的东西,连最低等的行尸都不愿意往这个方向走。但每十年的这个时节,这里会迎来一次短暂的热闹。
大批亡灵从四面八方赶往此地。有的从灰烬森林来,有的从枯骨山脉来,还有的从更远的、珈蓝没有听说过的地方来。
它们走在灰黑色的荒原上,有的步行,有的骑马,有的飞行,形態各异,种族繁杂。
行尸、骷髏、殭尸、巫妖、死灵骑士、石像鬼、吸血蝙蝠,还有珈蓝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它们之间没有交流,没有寒暄,甚至互相提防。每一个赶路的亡灵都保持著警惕,目光在周围扫视,手指按在武器上,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其中高级以上的占大多数。
冥魂池每十年开放一次,每次开放能够容纳的名额有限。
冥魂山放出的冥魂石从不会超过百颗,这是规矩,从第一次冥魂浴开始就定下的规矩。
近十年来冥魂石的產量尤其少,不过区区四五十颗,比鼎盛时期少了一半还多。
但希望进入冥魂池的亡灵,和以前相比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高级巔峰的存在卡在瓶颈上几十年上百年,即使是亡灵,也是有生命限制的,眼看著寿命一天天流逝,境界纹丝不动,任何一丝突破的希望都值得拼上性命去搏。
在拍卖会上得不到冥魂石,有些急於突破的高级职业者就动了別的心思。开始伏击前往冥魂山的人。
从各地赶往冥魂山的路途遥远,少则半个月,多则几个月。在这漫长的路途中,落单的、实力弱的、警惕性差的,都有可能成为別人的猎物。尤其是高级巔峰的存在,它们的身上很可能带著冥魂石。
离冥魂山不过几十里的一处山坳,一场大战正在进行。
山坳不大,两侧是低矮的土坡,土坡上散落著一些被风蚀的巨石,巨石的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山坳的底部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地面上的碎石被战斗的余波震得四处飞溅,空气中瀰漫著法术对轰后残留的各种能量气息。
攻击方是五名高级巔峰的亡灵。
一个高级巫妖悬浮在半空中,长袍漆黑,周身缠绕著暗绿色的毒雾,法杖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腐蚀性的能量波。它的眼眶中燃烧著幽绿色的灵魂之火,在战斗中不停地闪烁著,像两盏在风中摇晃的鬼火。
一个骷髏法师站在巫妖下方不远处,骨架上披著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法杖顶端的暗红色宝石散发著不祥的光芒。它的骨爪每一次抬起都会有一道暗红色的能量箭射向目標,角度刁钻,阴险毒辣。
一个骷髏弓手蹲在土坡上的一块巨石后面,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骨弓拉满,骨箭一支接一支地射出,每一箭都精准地指向目標的要害,眼睛、喉咙、心臟,不留任何余地,空气都被它的箭矢射出一道道白色的气痕。
两名死灵骑士在地面上来回衝锋。它们的坐骑是高大的骷髏马,四蹄踏著灰白色的火焰,每一次衝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燃烧的蹄印。
死亡骑士的身高都在两米以上,全身覆盖著漆黑的板甲,长枪横在身侧,枪尖指向目標,衝锋时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两道黑色的闪电在山坳中穿梭。
五打二。
被攻击的一方只有两个。
一个是一只罕见的殭尸法师。它的身形比普通殭尸要瘦小一些,身上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袍子的面料看起来就很贵,领口和袖口都镶著暗金色的花边。
它的头脸被法袍的兜帽遮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浑浊的眼睛。它的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灰褐色的手指枯瘦如柴,但每一次掐诀都精准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