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府。
这几天,国公府的门槛几乎被前来贺喜的朝廷大员和巨商富贾踏破。但徐景曜下令,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打扰太孙妃的备婚。
书房內。
徐景曜坐在书案后。面前站著已经二十岁的徐江綰。
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间没有寻常千金小姐的娇弱,反而透著常年拨弄算盘、统筹天下財富所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冷静。
桌上摆放著內务府送来的凤冠霞帔,流光溢彩。
“若若。”徐景曜看著女儿,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柔情与愧疚,“十日后大婚。太仓促了。爹甚至来不及为你置办十里红妆。”
徐江綰微微一笑,她走到书案旁,熟练地替徐景曜研墨。
“爹。女儿的嫁妆,何须那些俗物。”徐江綰声音清脆,“大明钱庄在西洋各国海关的七成税收契约,辽东矿业总局的一半乾股,还有格物院最新研製的线膛炮图纸。这些,才是女儿带进宫的嫁妆。”
徐景曜听著女儿的话,心中百感交集。
“你明白你嫁入皇宫的意义吗?”徐景曜轻声问。
徐江綰停止研墨。她看著那些鲜艷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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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明白。皇上病重,朝局暗流涌动。文官集团想要夺回財权,海外的几位叔伯藩王虽然敬畏您,但对未来的新君未必服气。皇上急著让女儿大婚,是要用咱们徐家的实力,去镇住这隨时可能倾覆的天下。”
她转过身,直视父亲。
“女儿嫁的不仅仅是雄英哥哥。女儿嫁的,是大明帝国的钱袋子与刀把子。只要女儿坐在凤座上,大明的规矩,就乱不了。”
於是乎,徐景曜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隱藏的暗格。
他取出一个紫檀木匣。打开铜锁。
匣子里,静静地躺著一块粗糙的、沾满陈年暗红血跡的麻布护心垫。那是当年谢夫人临终前留给他的。
徐景曜双手捧著这块破布,走到徐江綰面前。
“若若。这是你祖母留下的。上面是你祖父当年打天下时流的血。”徐景曜將木匣郑重地递给女儿。
“你带著大明最庞大的財富进宫,你会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但爹要你记住你祖母的话。钱能买来天下,但买不来人心。做个有热气的人。皇宫是个冰冷的金丝笼,不管遇到什么算计,守住自己的心。若是有人敢欺负你……”
徐景曜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寒冰般冷酷。
“爹手里的大炮,连欧洲的王宫都能轰平,自然也轰得平这世上任何一座敢让你受委屈的城池。”
徐江綰眼眶微红。她双手接过木匣,紧紧抱在怀中。
“女儿记住了。”
大婚的筹备在极其紧迫却又极度奢华中进行。
大明帝国的国家机器为了这场婚礼,爆发出了恐怖的动员能力。
铁道司特开专列,將江南最顶级的丝绸、瓷器,源源不断地运往金陵。大明水师从南洋运回了整整十船的极品珍珠与香料,將金陵城的街道铺满了异香。万国钱庄更是直接放榜,免除天下百姓一月的借贷利息,以示普天同庆。
表面上,这真是一场繁花似锦的冲喜大典。
但在暗处,金陵城內的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五城兵马司日夜巡逻。郑皓亲自率领五万神机营甲士,接管了皇城九门的防务。每一名甲士的线膛枪內都装填了实弹。所有城门紧闭,无太师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金陵。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场大婚,也等武德殿里那位帝王咽下最后一口气。
內阁首辅的府邸內。
几名身穿便服的朝堂重臣秘密聚集。
“皇上这是要彻底把大明江山交给徐家啊!”礼部尚书痛心疾首,“太孙大婚,徐景曜便是国丈。他本就大权独揽,日后新君登基,岂不是要沦为他的傀儡?大明难道要重演王莽篡汉的悲剧?”
首辅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徐景曜的羽翼已经丰满。军权、財权,皆入他手。我们现在硬拼,无异於以卵击石。”首辅压低声音。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大明改姓?”
“等。”首辅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等皇上驾崩。新老交替之际,必生动乱。海外的那些藩王,燕王、晋王,他们可是太祖的亲骨肉。他们手里有兵有枪。他们会眼睁睁看著一个外姓臣子把持朝政吗?”
首辅冷笑一声。
“暗中派人出海。去殷地安,去西域。把京城里的局势夸大十倍告诉藩王。就说徐景曜意图谋反,软禁太孙。只要藩王们的舰队和火车开回金陵,他徐景曜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太祖血脉的勤王之师!”
也就是此时,一张企图利用藩王与徐景曜火併的恶毒之网,在这些文人的笔桿子下悄然织就。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建文十九年,十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金陵城张灯结彩。十里红妆从魏国公府一直绵延到大明宫的午门。
天刚蒙蒙亮。礼炮齐鸣。震动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