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孙秘书打来的第二个电话后。
周卿云正坐在书桌前。
钢笔悬在稿纸上空,迟迟也落不下去。
电话里孙秘书的语气比上次更客气。
但客气中已经开始裹著一层薄薄的急切。
报告已经走完了全部流程,红头文件就压在朱市长的办公桌上。
万事俱备,只欠签约。
周卿云握著话筒,用同样客气的语气说“请再等我几天”。
孙秘书嘴里说著“好的好的不急不急”。
但掛电话前那声轻轻的嘆息,还是顺著电话线飘了过来。
这比任何催促都让人坐不住。
周卿云將话筒扣回去,坐回书桌前,拿起钢笔。
写了三行,划掉。
又写五行,又划掉。
贝拉站在吸血鬼家族的晚宴大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她肩膀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她,一个人类,站在一群永生者中间。
多好的场景,但他就是写不对味。
草稿上每一个字单独看都没毛病。
但连在一起就像是不同牌子的零件硬拼在一起。
怎么看都那么让人不顺眼。
他盯著稿纸上那片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字跡,忽然把钢笔搁下了。
周卿云明白。
自己不能为了赶工而赶工。
状態不对的时候一定不能硬写。
这样写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骗不了,怎么去骗读者。
他靠在椅背上,对著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最终决定出去走走。
十一月的復旦,梧桐叶已经落尽了。
光禿禿的枝椏把天空切成一片一片的灰蓝色。
花坛里的菊花倒是开得正好,五顏六色的。
操场上有人踢球,哨声时远时近。
周卿云沿著小路漫无目的地走。
路过图书馆。
路过开水房门口排著长队拎暖壶的学生。
路过食堂门口那张还没撕掉的迎新晚会海报。
不知不觉间。
他的脚自动將他带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一路上行。
还没等他推开门,就已经听见久未回来的307寢室里面闹哄哄的。
王建国的大嗓门隔著门板都能听清。
陈卫东和陆子铭的笑声叠在一起。
中间还夹著苏晓禾又细又急的声音。
周卿云推开门。
寢室里五个人全在,但没人注意到他进来。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晓禾身上。
他正趴在书桌前,手里攥著钢笔,面前铺著一张信纸。
信纸上已经写了好几行,但最后几行被划掉了。
旁边还揉著两团废纸。
而寢室其他四个人全围在他身后。
“亲爱的林雪同学……”
王建国从苏晓禾胳膊底下抽出一张废纸,捏著嗓子念。
苏晓禾从椅子上弹起来去抢那张纸,却被王建国一只手无情的按回椅子上。
而另一只手则把废纸举得老高。
陈卫东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陆子铭难得露出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