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遥不说话了。
他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那不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度的敬畏。
“属下......明白了。”范遥的声音有点哑,却透著一股从来没有的坚定。
“明白了就滚回去。”
张江龙收回手,语气又变得懒散,“这图留著擦屁股都嫌硬,拿走。今晚你什么都不用干,就老老实实回王府去,把你那个哑巴苦头陀再演最后半天。”
“明天中午,当这塔下烧起第一把火的时候。”
张江龙看著范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舞台。
別让我失望。”
范遥重重磕了个头,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把那张布防图重新揣进怀里,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改变他命运的男人,然后身形一晃,跟鬼一样消失在夜里。
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佝僂,虽然还穿著那身破袈裟,但那股子属於光明右使的傲气,竟然又回来了几分。
第二天,老天爷赏脸。
万里无云,太阳刺眼的不像话。
大都的街上还是那么多人,那些为了一口饭奔波的老百姓並不知道,今天这座城里要发生什么。
悦来客栈门口。
张江龙一身白衣,背著手站在那。一头扎眼的白毛隨便束在脑后,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上,显眼的像一面旗。
张无忌站他身后,虽然拼命在调整呼吸,但眼神里的紧张还是藏不住。他不时的摸摸腰,哪怕他根本没带兵器,那是一种本能的不安。
小昭安静多了。她换了身乾净的淡黄衫子,站在张江龙身边偏后半步的位置,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前面那个背影,好像只要那个人在,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能走个来回。
最显眼的,还是赵敏。
她还穿著那身粗布丫鬟衣服,头髮也没梳,就那么披著。她的脸白的嚇人,眼圈发黑,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
“走了。”
张江龙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就走进了人堆里。
没有乔装打扮,也没有分头行动。
就是这么直愣愣的,顺著中央大街,往城西走。
“不用遮一下脸吗?”张无忌快走两步,压低声音问,“咱们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要是被巡逻的兵认出来...
,“认出来又怎样?”
张江龙一边走,一边閒的没事一样看著路边的小摊,“你长得很磕磣吗?怕见人?”
张无忌被噎了一下:“不是...我是说..
”
“我们是去討债的。”
张江龙打断他,“债主上门,还要蒙著脸?那是抢劫。”
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跟丟了魂一样的赵敏。
“走快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赵敏浑身一颤,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今天这齣戏,你是最重要的观眾。”
张江龙看著她那双只剩下恐惧跟绝望的眼睛,笑的很恶劣,“我要带你去看看,你那个引以为傲的大元朝廷,是怎么被我当著你的面,把脸皮撕下来的。”
“別想著有人会来救你。也別想著那万安寺是你的家。”
“那里,不过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个......埋葬你过去的大坑罢了。”
赵敏咬著嘴唇,咬出血了都不知道。
她看著眼前这个恶魔,看著周围繁华的街道。明明是太阳当空的正午,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掉进了三九天的冰窟窿。
一行四人,就这么怪异又张扬的穿过了半个大都城。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不少人对著那个满头白髮的年轻人指指点点,觉得这人气质不凡又透著一股邪性。甚至有几个不长眼的混混想上来找麻烦,结果还没靠近三尺,就飞了出去,摔的七荤八素。
终於。
那座高耸的万安寺宝塔,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正午的太阳照在塔身的青砖上,没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让那塔影显得更加压抑阴森。
寺门关的死死的。
门口站著两排全身盔甲的元兵,个个拿著长矛,杀气腾腾。比起昨晚,今天的守备明显更严了,好像那些老鼠也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站住!干什么的?!”
刚靠近百步,一个领头的军官就大声喝止,“万安寺重地,閒人靠近,杀无赦!”
“鏗鏘!”
几十桿长矛齐刷刷的放平,矛尖闪著寒光,直指张江龙几人。
张江龙停下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朱红色的大门,又看了看那快要戳到天上去的高塔。
然后,他笑了。
“閒人?”
他转头对张无忌说,“听见没,咱们成閒人了。”
张无忌有点尷尬,不知道怎么接话。
“无忌。”
张江龙没理那些杀气腾腾的矛尖,只是轻轻整理了下自己的袖口。
“恩公?”张无忌立刻站直。
“去。”
张江龙对著那扇朱红大门,轻描淡写的抬了抬下巴。
“敲门。”
“用那块最大的石头敲。”
他指了指门口那尊足有两千斤重的镇门石狮子。
“告诉他们,討债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