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剑拔弩张的河面上,除了两艘正在缓缓沉没的残骸,便只剩下这艘木船,如胜利的丰碑般孤零零地立著。
“贏了————我们贏了!!”
“援军到了!洪师兄威武!陈师兄威武!!”
岸上的沧澜宗弟子们看著远处奔袭而来的执法堂青旗,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甲板上。
“呼————呼————”
洪山拄著手中已经微微弯曲的熟铜棍,大口喘著粗气。
刚才那一战,他几乎透支了体力,虎口崩裂的鲜血顺著棍身滴落。
接著洪山转过头,看著身边的小师弟。
只见陈景除了浑身湿透外,竟然面不红气不喘,並且一身恐怖的肌肉甚至还在微微颤动,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看著这一幕,洪山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拳的对撞,他离得最近,感触最深。
自己这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师弟,一身硬功造诣怕是已经不在自己之下了,甚至这股子蛮不讲理的恢復力,比自己这个铜骨境还要变態!
“师弟,好样的!”
洪山重重地拍了拍陈景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今天这局,多亏了你————”
然而,陈景並没有回应师兄的讚许。
隨著战斗结束,一身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陈景一双泛著绿光的眼睛,正如雷达一般死死扫描著河面。
接著陈景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肚子里的熔炉也因为刚才的爆发,此刻正发出抗议般的雷鸣。
“师兄,客气话回去再说。”
陈景一把抄起脚边那张破烂的渔网,转头看向洪山,语气急促得像是看见了自家著火一般道:“执法堂的那帮人马上就要到了。”
“按照宗门规矩,他们来了,这些龙鱼大部分就得上缴入库,再统一分配。”
说到这里,陈景指著河水里那些正趁乱四散逃窜的金红鱼影,痛心疾首地说道:“趁著他们还没上船————咱们赶紧捞啊!”
“再不捞,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鱼————大部分可就全充公了!”
“充————充公?”
洪山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反应过来。
是啊!
宗门那帮执法堂的傢伙最是死板。
要是等他们接管了战场,这满河的战利品都得登记造册,按功劳分配。
虽然他们今天立了大功,肯定能分不少,但哪有现在揣进自己兜里来得实在?
“师弟言之有理!”
洪山也是个果决之人,当即把平日里视若性命的熟铜棍往甲板上一扔,擼起袖子就衝到了船舷边。
洪山左右找了一圈,並没有找到渔网,整个人顿时急道:“怎么捞?没网了啊!”
“用手!用棍子!实在不行用衣服兜!”
陈景一边说著,一边手中的破渔网已经如乌云盖顶般撒了出去。
哗啦!
凭藉著那一身恐怖的蛮力,这一网下去,陈景根本不管有没有技巧,主打一个大力出奇蹟。
渔网入水,搅得泥沙俱下,等到提起时,沉甸甸的网兜里至少又多了四五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金鳞龙鱼。
“好傢伙!这么多!”
洪山看得眼热,也不甘示弱。
虽然他没有渔网,乾脆半个身子探出船舷,那一双练了十年的大手,此刻化作了最精准的捕鱼夹。
啪!
一条刚想跳出水面的龙鱼被他一巴掌拍晕,隨手甩到了甲板上。
“一条!”
“两条!”
“师弟,那边!那边有一群!”
“看见了!给我起!!”
於是,在岸上眾师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刚才还如同两尊杀神般大杀四方的师兄弟二人。
此刻竟然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渔民,在满地木屑的甲板上疯狂地跟一群鱼较劲。
片刻后。
轰隆隆的马蹄声终於停在了河岸边。
数十名身穿黑红相间劲装的武者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鬢角微霜,正是沧澜宗执法堂的一位执事,姓王。
“沧澜宗弟子听令!”
王执事大步流星走到岸边,看著一片狼藉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两艘沉没的巨鯨帮楼船,断裂的破罡弩残骸,还有那满地还没来得及乾涸的血跡————
这一切都昭示著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激战。
“好————好啊!”
看著这一幕,王执事顿时在心中暗赞起来。
巨鯨帮和浩瀚堂联手封河,自己的人还没到,没想到竟然被洪山和陈景硬生生把这局给破了!
“咳咳!”
王执事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当眾宣读宗门嘉奖令,顺便接管战场。
然而,当他的目光投向那艘唯一的倖存楼船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只见甲板上,两个浑身湿透的壮汉正像做贼一样把一条条金光闪闪的大鱼往房间里硬塞。
“这————”
看著这一幕,王执事的眼角顿时狂跳起来。
旁边一名年轻的执法弟子看不过去了,上前一步,低声道:“王执事,按照门规第十七条,宗门任务期间的所有缴获,需先封存上缴,违者————”
“住口。”
王执事突然低喝一声,打断了手下的话。
看著那个正在往房间里的陈景,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满身是伤却还在傻乐的洪山。
再看看那两艘沉没的敌船。
如果不是这两个人拼命,別说这些鱼了,恐怕今天在场的沧澜宗弟子得死伤惨重,连宗门的脸面都要丟尽。
正所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说了,这可是两个能徒手把破罡弩给废了的狠人。
而且他们背后,还站著出了名护犊子的赤阳堂主雷烈。
为了这点战利品去得罪疯子雷烈?
王执事可不想因为这一次而被雷烈记恨上。
“违什么违?你看见什么了?”
王执事转过身,背对著那艘楼船,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的手下,语气淡漠道:“本执事只看见赤阳堂弟子浴血奋战,正在清理战场残敌。”
“清理————残敌?”
年轻弟子先是一愣,隨即顺著执事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甲板上那一条条正在活蹦乱跳、被师兄弟二人疯狂往怀里塞的残敌。
他顿时心领神会,立马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是!弟子眼拙!师兄们確实是在————浴血奋战!”
王执事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后,他背负双手,故意气沉丹田,放慢了语速,用一种不大不小、却恰好能清晰传入船上二人耳中的声音喝道:“传令下去!全员原地整队!仔细检查马匹装备!”
“大家都检查细致点!半柱香后,再登船接收战利品!”
说到这里,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再次强调了一遍:“都记住了?是半柱香后!
”
船上。
正在疯狂往怀里揣鱼的洪山动作一顿,听到了岸上的喊话,脸上露出一抹惊喜交加的神色。
“师弟!你听见没?王执事说半柱香后才上来!”
“听见了。”
陈景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瞬间加快了一倍:“那是让咱们別磨蹭,赶紧拿!”
“快快快!把那条大的给我!师兄你把你裤腰带解下来,把这几条捆上!能拿多少拿多少!”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