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和李如松將车驶离农机维修厂,他们一看,天色已经晚了,想了想,还是在这边吃完饭才回去比较好,於是他们俩找了一个在县城另一个方向的国营饭店,准备来上一顿再回去。
秦墨白开著车,载著李如松,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跑著,寻找那肉眼可见的写著xx国营饭店的名字,实在不行,有一间叫做xx大眾食堂也可以啊。
李如松扯了扯他的衣角,道:“在那,有一家,我们过去看看。”
秦墨白抬头一看,xx县人民饭店几个大字印入眼帘,他道了声“好咧”,车已经开到那里前面停下了。
从车上下来,秦墨白细细看去,它是一栋一两层高的砖混结构建筑,方方正正,像一块巨大的、厚重的砖头砸在路边。
外墙是青砖或红砖,偶尔刷著石灰,但大多已斑驳。门脸最上方,是几个巨大的、用木头锯出来的立体字,刷著醒目的红漆或白漆:“xx县人民饭店”。字跡端正,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窗户很高,玻璃上蒙著一层洗不净的油污和尘土。大门是厚重的木板门,掛著厚重的、露出棉絮的蓝色棉帘,一掀开,內外便是两个世界。
门口的空地上,停著几辆沾满泥巴的“飞鸽”或“永久”自行车,以及两辆绿色的军挎斗三轮摩托车和212吉普车,那是干部或公干人员的坐骑。
果然好地方,秦墨白抬头望向李如松,点点头,两人便推开棉帘,一股复杂、浓烈、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羊油和菜籽油经过反覆煎炸后的哈喇味是基底,混合著陈醋的酸、生蒜的冲、菸草的呛、蒸笼的碱水汽,以及地面上永远拖不乾净的、混合了泥土和菜汤的湿抹布味。
大厅高大、空旷、嘈杂,屋顶是裸露的水泥梁,吊著几盏蒙著灰的白炽灯,光线昏黄、无力。
墙壁下半截刷著草绿色的油漆,上半截是斑驳的白色,墙上掛著“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宣传画,还有伟人像和“为人民服务”的標语。
地上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摆著十几张四方的木头八仙桌和长条凳。
桌凳都被磨得油光发亮,桌面上残留著洗不掉的酱色污渍和划痕。整个大厅像一个巨大的、充满回音的食堂,人声、碗筷声、厨房的吼叫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
他们两个在外人看来是军人的小伙子,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秦墨白並没有看他们,而是被柜檯后的墙上,掛著一块小黑板给吸引了。
上面用粉笔写著今日供应和价格:素臊子麵,三两粮票,八分钱。炒麵片,四两粮票,一毛二。羊肉泡饃,半斤粮票,三毛五(需自备饃)。炒土豆丝,一毛钱,半斤粮票。
“好啊,这里还有凉拌菜!”秦墨白看著最里面一个高高的木头柜檯,將顾客与后厨隔开,柜檯上摆著几个巨大的、带纱罩的搪瓷盆,里面装著凉拌萝卜丝和猪头肉。
“我们要一份这个猪头肉、还有2盘炒麵片,够不够吃?”秦墨白转向李如松,问道。
“嗯,够了,我先去坐下。”李如松隨口回答道,说完他就走了。
秦墨白来到服务员旁,笑道:“同志,来一份猪头肉和2份炒麵片,嗯,这里是钱和票。”
服务员冷冷的接过秦墨白手里递过来的钱,道:“嗯,刚好,你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