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一想到这里，他就坐不下了，朱曼彤看他的样子，好像有虫子咬著他屁股一般，便挥挥手，让他自行解决，也就让他自由活动的意思。

秦墨白笑著打了声招呼，自己先走到外面，县委大院通常配有通讯员，经常是年轻工作人员，负责送文件、通知事务、偶尔帮忙干些体力活，安全由县委大院的警卫或门卫顺带负责。

这一片地方，从外面看，它並不张扬。一道低矮的红砖或土坯围墙，墙上可能插著防止攀爬的碎玻璃碴。

一扇简易的绿色铁门，常有门房值守。

院內，是几排规整、统一的砖瓦平房，或少数两三层高的筒子楼，行列笔直，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房屋是坡屋顶，覆盖著机制红瓦或灰色板瓦，墙体是裸露的红砖或刷著黄色、灰色涂料。院子里的地面是压实的土路，晴天起灰，雨天泥泞，但被打扫得异常乾净，少见杂物。

高大的白杨、榆树或槐树是標配，在西北的阳光下投下稀疏的荫凉，也为这片规整的建筑群增添了一丝生气。

秦墨白静静地走著，他也在復盘早上的事情，他也不赞同一下子把整个管理层一次性干掉，李厂长他还是不想动，他对於秦墨白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

中层干部，特別是科局级、重要部门副职，多住在成排的平房里，一字排开，户与户紧邻。

每户两到三间，有前廊或小门厅。厨房多在廊下搭建，几家共用一根烟囱。自来水龙头在院里集中设置，洗衣、洗菜成为公共交流场所。厕所是公共的，在院落的角落。

普通干部及年轻家庭，可能住在筒子楼里。楼道昏暗，两侧房门紧闭，门口堆放著蜂窝煤、白菜、土豆。水房和厕所是楼层公用，早晨和傍晚最为繁忙拥挤。

秦墨白走到院子里有人聚集的地方，院內是安全的乐园，孩子们在树荫下、沙土堆里一起玩耍，滚铁环、打弹珠、跳皮筋。

他们大多上同一所机关保育院或县实验小学，形成一个从小熟识的圈子。打架了，家长往往先批评自家孩子，维护“团结”。

妇女们多在公共水龙头边洗衣、洗菜，交流著凭票购买的“內部消息”，如食品站哪天来肉，百货公司来了什么紧俏货。

她们可能共用一台“飞人牌”缝纫机，互相帮忙裁剪衣服。关係近的，会互相照看放学回家的孩子。

这里的优越性体现在细节，《参考消息》的订阅，半导体收音机里新闻的清晰度，家中书籍和文件的数量，孩子口袋里偶尔出现的上海水果糖，以及厨房里飘出的肉香频率略高於普通民居。

最重要的標誌是那部黑色的、掛在墙上的手摇电话机，它连接著县委总机，是权力与责任的延伸。

而匱乏则是共通的，食物单调，冬天是白菜、土豆、萝卜的循环；取暖靠呛人的煤炉；洗澡要等到周末去县委澡堂；娱乐是晚饭后聚在某家收听收音机里的《新闻和报纸摘要》或《小喇叭》。

秦墨白正站在那里，睁著双眼看著前面这一群人，他想起似乎他也有这么无忧无虑的日子，好像也不比眼前这帮人差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