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水舱正门后面还在敲。
三短。
两长。
节奏稳得不正常。
王虎的手已经离开了门环。他半跪在栈桥边,低光压在鞋面前,不敢往门缝里多扫。门缝里有冷雾往外冒,雾贴著波纹钢板流,碰到005號消音坠拖出来的湿沙痕,又散开。
苏元坐在驾驶位,没有看门。
主屏上,热源点已经从正门后方下移。
它停在栈桥底部。
更低。
锅炉正下方。
小火把扫描结果放大三倍,屏幕上只剩几条灰线。栈桥。沉井。右侧煤水管。还有一个极弱的红点。
红点很小。
但它在跳。
唐嵐在013號里盯著回传画面,制动杆被她压在掌心下。
“头车,正门还在敲。”
苏元说:“不救门。”
车厢里没人接话。
这三个字落下后,伤员区的呼吸声都轻了。
年轻残存者蹲在尾门边,手上还按著脱鉤保护盖的铁丝。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005號底梁。
“尾梁二十四点三。005號右轮稳。消音坠触桥面。”
老机修兵在第三节报:“三只水杯都在。右杯跳,跟下面走。正门那边没反应。”
苏元抬手。
“王虎,扫桥底。半秒。”
王虎把低光往栈桥下压。
光线划过黑水边缘,落到桥底一排锈蚀铆钉上。
只半秒。
灯灭。
王虎把画面回传到主屏。
铆钉不是栈桥原结构。
它们断断续续,藏在油泥和水垢里。每隔一段露出一点,顺著桥底斜向下,通往煤水沉井深处。
小火的爪子敲键盘。
旧检修吊轨。
轨面覆泥严重。
吊点残留。
疑似维修篮或煤水检修吊舱。
沈远舟从担架上撑起半截身子,许慎刚要扶,被他避开。
“吊舱……煤水舱下面有吊舱。”
他嗓子干得厉害。
“旧车头锅炉底下,修排污阀用的。人不在门后,在吊舱里。”
正门后的敲击突然变急。
噹噹噹噹当。
不再是三短两长。
像有人贴著门,用最后那点力气乱砸。
墙里的旧喇叭也在这时接通。
镇山旧声线从水汽里传出来。
“煤水舱正门內生命体徵衰竭。”
“请头车三十秒內开启正门。”
“逾期执行舱体隔离。”
咔。
正门拉环自己弹开了半寸。
冷雾从门缝里喷出来。
门后露出一点白色布料。
旧蓝星袖口。
013號里,一个伤员猛地往前扑。
“人在门后!”
唐嵐一把按住他后颈,把人压回座位。
“坐下。”
那伤员挣了一下。
“你没听见吗?再不开他就死了!”
唐嵐枪口顶住他膝盖旁边的铁板。
“再动,腿先没。”
控制室里也乱了。
一个技术员盯著正门倒计时,脸色发灰。
“正门拉环已经解锁,生命体徵报警是旧格式。我们要不要……”
陆明远站在主屏前,没转头。
“看热源。”
技术员看向屏幕。
正门后方热源为零。
桥下热源还在跳。
他的嘴张了一下,没再出声。
老工程员脸色更难看。
“正门不能开。”
他手指戳在结构图上。
“门框和栈桥右梁是一体的。那玩意儿打开,桥面承重会重新分。现在整列车压在桥上,右梁一卸力,005號先滑,013號跟著折。”
这句话传到013號,伤员区一下安静了。
刚才要扑出去的人看著正门画面,又看了一眼脚下栈桥。
他手心贴在座椅边,没敢再抬。
正门倒计时还在跳。
二十六。
二十五。
敲门声越来越急。
苏元没看倒计时。
“粉。”
王虎立刻撒粉。
第一把撒在正门门缝。
粉灰刚靠近门缝,就被外喷的冷雾顶开,往外卷,落不到门內。
第二把撒在栈桥铆钉。
粉灰落到铆钉旁边,停了半拍,隨后顺著桥底震动往下抖。不是门的方向。是沉井下方。
第三把撒到黑水面。
白灰落水,没有散。
水面下面冒出气泡。
两短一长。
停。
两短一长。
小火立刻翻译。
別开门。
下吊。
王虎抬头,眼角绷了一下。
“老大,下面的人还活著。”
苏元说:“找吊环。”
王虎把长鉤伸到桥底,低光只开一下就关。
鉤尖在黑水边缘摸索。
第一次碰到的是水垢。
第二次划过铆钉。
第三次,鉤尖卡住一个圆环。
很深。
藏在桥底横樑后面。
王虎手腕一压。
“掛住了。”
苏元切到全车频道。
“013號半抱死。”
唐嵐回:“收到。”
“005號消音坠继续压桥。”
年轻残存者看著尾部画面。
“压住了。尾梁二十四点九。”
“前梁绞盘,微收。”
绞盘开始吃力。
钢索绷紧,长鉤往桥底拉。
栈桥下方传出一声沉闷的滑轮响。
不是门。
是水下。
咔。
咔。
一段旧吊轨被拖动半寸。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往前凑。
老工程员直接跪到屏幕前,手指按著吊轨受力曲线。
“別快!別快!那轨子锈穿过,吃不了猛力!”
刚才主张开门的技术员看著热源对照图。
正门后面,零。
桥下红点,仍在。
他伸手,把正门救援流程標成红色。
假门。
苏元说:“支援队,干沙袋。木楔。铅皮。桥樑两侧。”
老工程员立刻吼:“送!全送上去!谁还看系统灯,我把他头按进水里!”
后方检修员抱著物资往栈桥边跑。
脚步都压得很轻。
干沙袋贴上桥樑。
木楔塞进支撑缝。
铅皮包住会跳的横樑接头。
正门倒计时还有十秒。
门后的袖口晃得更厉害。
那截白布从门缝里露出来,像有人把手臂卡在里面。
伤员区又有人抬头。
这次没人喊。
唐嵐看著主屏,声音压得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