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荒號驶近12號装甲整备台时,轨道两侧的墙面开始变宽。
这里不像前几站那样把机关藏在暗处。
它把所有东西都摆在明面上。
重型护板仓掛在左侧高架上,厚装甲一层压一层,边缘还带著旧漆號。右侧是履带仓,成排履带节垂在吊架下方,油污滴在轨枕上。更深处,炮塔底座堆成三层,转环、齿圈、供弹井全露在外面。
站台中央,停著一列装甲列车。
它横在整备台前,车身宽得压住两条轨。两侧履带仓外扩,车顶三座炮塔慢慢转向,炮口从黑暗里压出来,全部对准噬荒號右侧。
不是驾驶室。
是移动精炼炉。
王虎看著那一车护板,嘴角动了动。
“这站资源是真肥。”
没人笑。
那列装甲列车的护板太厚,缝隙里还有活体金属腐蚀过的黑痕。它不像前面那些流程机关。它会等,会瞄,会选弱点。
旧广播没响。
对面车顶的喇叭先开口。
“移动兵工厂。”
“交出精炼炉,或者撞碎。”
话音落下,对方车身数十块厚装甲同时外翻,像把原本贴合的外壳撑开半尺。装甲后方露出炮塔转环和穿甲链炮,链带一点点推入炮膛。
小火把图像放大。
“敌方装甲列车占用12號整备台。”
“重型护板仓、履带仓、炮塔底座均被接管。”
“移动精炼炉被锁定。”
“右侧炉体防夺锁架將承受第一波打击。”
唐嵐从013號频道接入。
“013號伤员舱还能吃一次侧向衝击。別让炮弹贴脸打。”
她那边有人咳血,被她一把按回固定带里。
“別动。扣子鬆了我拿枪给你钉上。”
第三节里,老机修兵趴在导向架旁,敲了敲新装的防吊断锁架。
“第三节导向架稳著。臥椅锁没松。水杯半杯,能看重心。”
005號尾门,年轻残存者已经把身子压到隔离箱旁。额角前一站磕出的血结在眉骨上,还没擦乾。
“005號隔离箱正常。右二货格没动。尾梁二十四点六。”
王虎把焊枪卡回腰侧,手按上新吊装臂的机械杆。
“撞?”
苏元看著对面那列装甲车的车身接缝。
“別撞头。”
他顿了顿。
“拆骨架。”
王虎一下就明白了半句,又没完全明白。
“怎么拆?”
苏元没回。
对面炮塔先给了答案。
三座穿甲链炮同时开火。
弹流没有扫驾驶室,也没有打前梁。它们贴著噬荒號右侧外梁压过来,火星一排排炸在移动精炼炉外侧的防夺锁架上。
咚咚咚咚咚!
炉体外壳震得发闷。
第一道防夺锁架外层被削开,黑油和金属粉一起甩出。第二道锁架反齿咬住外掛机位,被弹流打得火花连成线。
小火屏幕爆红。
“炉体防夺锁架受击。”
“移动精炼炉外壳偏移零点四寸。”
“供料通道震动上升。”
“警告:整备台磁吸装甲夹启动。”
站台两侧地面打开。
六组磁吸装甲夹从轨道旁升出,夹臂前端带著宽大的黑色吸盘,直接贴向移动精炼炉外壳。
它们不是夹车。
它们在剥炉。
残存广播终於响了,带著整备台旧流程的平板调子。
“检测到非法移动兵工厂。”
“现场缴械权限开放。”
“优先回收炉体。”
“后掛编组可按废件处理。”
第一组磁吸夹贴上精炼炉外壳。
嗡的一声,炉体向外偏了半寸。
王虎脸色变了。
“它真会打!”
第二组磁吸夹扣住炉体下缘,第三组伸向供料通道。外置弹仓旁的反爆板被震得鬆开一角,精炼炉炉口火色压低。
013號那边跟著被横向震动带偏,伤员舱里传来固定带绷紧的声音。
唐嵐压著制动杆。
“013號右侧吃力二十七,二十八。还能撑。”
老机修兵那边骂了一句。
“第三节水杯跳了一圈。別让它继续剥炉。”
005號尾锚被弹流带来的侧震推了一下,尾梁曲线直往上躥。
年轻残存者喊得嗓子发紧。
“005號二十七点九!还没到三十!”
04號基地控制室里,主屏前没人说话。
老工程员盯著右侧炉体锁架的火花,手掌压在檯面上。
“这回不是流程机关。”
陆明远看著敌方炮塔的节奏。
“它打弱点。”
am中继频道里,屠宰场號火控官低声开口。
“麻烦了。”
旁边副官问:“怎么?”
火控官盯著那三条弹流。
“它不跟噬荒號硬拼头车。它先打炉子,再打尾巴。移动兵工厂形態要是掉了,苏元刚抢来的东西会少一半。”
碎骨者號频道里有人接话。
“005號也被震到二十八了。再横推一下,尾锚保不住。”
永夜猎犬號的车队头领没吭声。
他看著噬荒號右侧那片火星,眉头越压越低。
对面装甲列车的喇叭再次响起。
“最后通告。”
“交出精炼炉。”
“否则整列撞碎。”
王虎一把抓住主绞盘柄。
“老大,先干炮塔?”
“粉灰。”
苏元声音不高。
王虎咬了下牙,立刻拎起石灰袋,打开前侧观察口,朝敌方左侧护板仓甩过去。
粉灰落到对方装甲边缘,没有被车身吸住,反而顺著护板背后的竖槽往下滑。几粒粉卡在锁梁缝里,被炮塔开火前的震动震开。
苏元看了一眼。
“敲底梁。”
王虎换成长鉤,探出侧窗,隔著两车距离敲向整备台护板仓下方的横樑。
鐺。
鐺。
第三下,敌方车身左侧厚装甲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松扣声。
不是断裂。
是掛点卸力。
小火迅速把波形压到主屏。
“护板仓共用锁梁。”
“敌方外层装甲为標准整备台吊掛结构。”
“炮塔开火前,车顶装甲吊架卸力半拍。”
“炮塔底座可拆卸。”
王虎盯著那行字,嘴角慢慢咧开。
“它不是焊死的?”
苏元看向敌方左侧护板仓。
“掛上去的。”
王虎笑了一声,喉咙里带著黑灰。
“那就別破甲了。”
苏元抬手。
“吊装臂,虚掛左侧护板仓。”
噬荒號右侧新抢来的重载吊装臂展开。
摺叠臂从移动精炼炉外侧抬起,主索绕过垂直转运滑轮组,吊鉤擦著弹流甩出去。
第一下打在敌方护板表面,被弹开。
第二下,鉤尖从护板背后穿入,卡住標准吊点。
王虎报数。
“掛住。没咬死。”
“地锚孔。”
快速架桥模块从噬荒號底盘两侧弹出,两根重载支架横向插入整备台地锚孔。咚咚两声,整列编组被压在原轨上。
苏元看向外置弹仓。
“锁梁。”
王虎打开09號抢来的机械保险,选了两枚中低速穿甲弹。
“打。”
两声闷响从噬荒號右侧压出。
穿甲弹没有打厚装甲正面,斜著钻进敌方左侧护板仓底部。
第一发打断前锁梁。
第二发打穿后锁梁。
敌方外层第一排厚护板猛地往下一沉。
装甲列车炮塔还在开火,车身却空了一块力。左侧厚护板整排脱鉤,带著未散的热烟,向外翻落。
“收!”
王虎拉下吊装臂机械杆。
重载吊装臂主索绷直。
那一排厚装甲没砸到轨面,直接被吊装臂拽向噬荒號右侧。移动精炼炉铲斗张开,暗金导管从炉口伸出,扎入护板背面的锁梁孔。
咔咔咔——
整排厚装甲被卷进铲斗。
炉口火色一下抬高。
小火屏幕刷新。
“回收:重型护板。”
“回收:標准装甲吊点。”
“回收:护板锁梁。”
“铸造预备:重型外装甲。”
04號基地控制室里,技术员愣了半拍。
“敌方左侧第一排护板脱落。”
老工程员眼睛一下亮了。
“他没破甲。”
陆明远接上。
“他拆掛点。”
am频道先是一静。
接著炸开。
“什么情况?护板掉了?”
“不是打穿,是整排扒下来了!”
“那车的装甲是整备台临掛?”
屠宰场號火控官把回放拖慢,喉咙动了一下。
“它以为自己是重甲。”
副官盯著被卷进炉口的护板。
“苏元把它当现成装甲包。”
敌方装甲列车第一次出现停顿。
它的左侧露出內层旧梁,炮塔转速乱了半拍。穿甲链炮还在打精炼炉,可弹线不再连贯。
对面喇叭传来压著怒意的命令。
“近距碾压。”
“履带仓侧推。”
“撞碎编组。”
两侧履带仓同时放下。
敌方装甲列车不再远程压制,整列车横向移动。宽大的履带节咬住整备台侧轨,车身带著没被拆完的厚装甲向噬荒號挤来。
站台右侧废装甲坑打开。
里面堆著被压扁的旧车壳和断掉的炮塔环。坑底几组拆解辊已经开始慢转。
小火急报。
“敌方横向侧推。”
“目標:整列编组挤入废装甲坑。”
“005號尾锚將先接触坑口。”
唐嵐声音立刻绷紧。
“013號半抱死。伤员舱固定。”
老机修兵在第三节吼。
“第三节底梁压低半寸!別让它抬起来!”
005號尾门,年轻残存者把副索卷扬拉住,整个人压在隔离箱旁。
“005號尾锚二十七!坑口在右后两尺!”
王虎看著敌方整列车压过来,手背青筋鼓起。
“这要硬顶,尾巴先没。”
苏元切下主动换轨底盘。
“贴过去。”
王虎一怔。
“贴它?”
“错位滑行。”
主动换轨底盘横移。
噬荒號没有后退,也没有顶头撞。头车前轴压出半尺差,车身贴著敌方装甲列车的外侧滑行过去。
距离近到护板擦护板。
火星沿著两车中间一路炸开。
敌方车身横推,噬荒號顺著它的力斜贴。第三节、013號、005號在分段制动阵列下各自压住受力点,整列车没有散开,反而顺著对方车身边缘滑出一条窄线。
苏元抬手。
“炮塔底座。”
重载吊装臂第三次甩出。
吊鉤贴著敌方车顶扫过去,直接扣住第一座炮塔底座反扣孔。
王虎同时开火。
外置弹仓两枚穿甲弹打向敌方履带仓锁销。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