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直接笑了。
不是假装的客套微笑,是真被逗乐了。
“《尉繚子》,记载得明白白。”
他连停顿都懒得给,张嘴就来。
“五人为伍,设长一人,二伍为什五什为屯。”
“你口中这个所谓的蹶阵,说白了就是以屯为最小单位的基层射击编队。”
“每屯五十人,其中强弩手二十人,专职拉弓射击。”
“辅助兵三十人,负责递箭、近身警戒加白刃格斗。”
他抬手朝坑底虚一划。
“五个屯拼成一个强弩营。”
“战场上號令一下,千弩齐发,箭雨直接铺满整个杀伤面——你连活人都看不到,就先挨一轮洗地。”
不仅报出了枯燥的编制数字,古籍出处、战术运转逻辑,全给你扒得底儿掉。
这一刻,王硕额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地往下淌。
他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靠脸混饭吃的流量明星。
这他妈是一座长了腿的华夏歷史国家图书馆。
周围游客看王硕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彻底变了味。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尷尬。
只有一水儿的——
看傻子。
直播间弹幕直接起飞。
【我就说这大v是来搞笑的吧?在羽神面前玩知识储备?这不纯自取其辱?】
【降维打击!脸都给人扇飞了哈哈!】
【大v冷汗都滴到地砖上了,小丑竟是他自己,绝子!】
【建议改名“古今任你踩”。】
“我……还有第三个问题!”
王硕的声音已经在发飘了。
他死咬著后槽牙,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甩了出来。
“《诗经·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体现了秦人怎样的精神內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声线。
“请你结合社会结构和军功爵制,给我做一个深度剖析。”
死记硬背算你狠。
但这种需要深度理解和主观阐释的人文大题,他不信一个搞音乐的能接得住。
这可是他“古今任我行”最擅长的领域——掉书袋谁不会?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格局和视野。
然而。
听到这个问题,林羽收起了方才那股漫不经心的隨意。
他没有立刻开口。
甚至连嘴角那抹调侃的弧度,都缓收敛了。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护栏,缓缓落向下方。
那片沉默了两千年的军阵。
数千尊陶俑整齐排列,灰扑扑的面孔朝著同一个方向。
没有人说话。
没有號角。
没有战鼓。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林羽的眼神深了下去。
像是透过那层黄土与尘埃,看到了更远的东西。
全场数百號人——加上屏幕后面的在线观眾——
在这一瞬间,竟然同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催促。
没有人出声。
沉默持续了整半分钟。
足够长。
长到王硕都开始怀疑林羽是不是被难住了,嘴角刚要翘起——
林羽开口了。
“你问我。”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体现了什么精神?”
他缓缓摇了摇头。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著悲悯的苦笑。
“你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这句诗里头装著的,根本不是你嘴里那些高在上的精神內核。”
“这是人命填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
“商鞅变法之后的秦国,是什么?”
“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绞肉机。”
“每一个老秦人,打娘胎里出来那一刻起,命就是拴在裤腰带上的。”
“种地,打仗,杀人,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