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骯脏、潮湿的奴隶营。
……
奴隶营的天永远是灰色的,空气中瀰漫著难闻的气味。
他没有正经的名字,或者说,这里所有人都没有正经的名字,只有冰冷的编號。
他叫任要,编號为六號,是人族与妖族的混血,母亲是人族少女,父亲是妖族的一只黄毛犬,二人素不相识,只是被天族的一位少爷一时兴起,强行关在一起结合,只是想看看人妖混血的孩子是什么模样,图个乐子。
和他一同出生的混血孩子有几十个,大多刚生下来就被丟弃,任其自生自灭。
他的母亲看都没看他一眼,人族奴隶厌恶妖族血脉,妖族奴隶也不承认他人族的出身,像他这样的孩子,在奴隶营里只有一个称呼——人妖。
这也就成了他出生后的名字。
而他是第六个出生的,於是编號为六號。
在这里,生命贱如草芥。
在三十岁之前,他都在奴隶营里挣扎求生。
做最苦的矿活,吃最差的糟食,时不时还要被天族看守打骂取乐。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要么累死,要么被打死,像营里无数奴隶一样。
而他人生的转折发生在他三十岁那年。
一位人族大能孤身闯入天族统治的这片疆域,与镇守此地的天族强者大战数日,最终斩杀了奴隶营的最高统领。
那一战天崩地裂,奴隶营的禁制被打碎,无数奴隶趁乱逃了出来。
他也在其中。
那位人族大能看著四散奔逃的奴隶,最终还是动了惻隱之心。
他给逃出来的人族奴隶都留下了基础修炼功法,而他因体內有著一部分人族血脉,便也得到了一卷最基础的引气法门。
那一年,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还可以修行,还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一起逃出来的奴隶大多年过半百,早已过了修行黄金期,能真正踏入修行路的寥寥无几。
他却因为身上有著另一半的妖族血脉,寿元比普通人族更为悠长些,三十岁的年纪,对他而言不过是刚刚成年。
靠著那捲基础功法,他用了整整十年,在四十岁那年,终於引气入体,踏入了凡尘境。
那一刻,他站在荒山之巔,看著远方初升的朝阳,泪流满面。
从卑贱奴隶到修行者,他用了四十年,才挣来了一个像样活下去的资格。
此后便是漫漫修行路。
他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全靠自己摸爬滚打,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抢机缘,夺功法,险死还生。
他见过人心险恶,受过同族排挤,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不接纳他这个混血。
他便自己给自己取了名字。
任要。
任是任凭风雨的任,要是心有要路的要。
他不认命,他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