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都登了,一本书顶咱们工人干好几年!关键还是赚的外匯,你这也是为国家创匯了。”孙乃修也端著饭盒坐下调侃道。
陈思和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现在外面那些报纸吵得厉害,有几篇文章写得很难听,你看了没?”
“看了几眼,”陆泽扒了口饭,不在意地说,“隨他们说去,我还能少块肉?我现在就一件事,把论文写出来。不然贾先生那儿,可没法交代。”
“你心態是真好。”梁永安佩服道,“换我被人这么指著鼻子骂,早气得睡不著觉了。”
“有啥好气的,”陆泽说,“他们骂他们的。再说了,咱们復旦不是挺安静的嘛,这就够了。”
確实,復旦校园里,除了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没人会真的跑来当面质问他。
大家顶多是在宿舍臥谈会上,把这当成一个时髦话题,討论一下文学与市场的关係。
风波总会过去,日子还得照常过。
陆泽重新回归了宿舍、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他一头扎进书堆里,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开。
毕业论文的压力,远比那些报纸上的口水仗来得真实。
开题报告虽然通过了,但朱东润先生那句“是骡子是马,大家再来审”的话,时时刻刻悬在他头顶。
他知道,这篇论文要是写得虚了、空了,丟的不仅是自己的脸,更是几位支持他的先生的脸。
他每天泡在图书馆,从早到晚,查阅著从三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的各种文学期刊和评论文章。
桌子上堆满了卡片,每一张都记录著一条文献资料和他的初步想法。
《写作实践》的助教工作,倒成了他紧张研究生活里的一抹调剂。
每周二下午,他会准时出现在吴中杰老师的课堂上。
他並不怎么上台讲课,主要工作是帮著批改学生们的作文,偶尔在吴老师讲完课后,结合自己的创作经验,跟同学们分享一些写作心得。
“同学们,吴老师刚才讲了小说的人物塑造。
我补充一点我自己的体会,就是別把人物当成你手里的木偶,你想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你要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给他一个性格,一个背景,然后把他扔到一个环境里,看他自己会怎么走。
很多时候,故事是人物自己走出来的,不是我们作者编出来的。”
他讲得朴实,没有大道理,都是自己码字时琢磨出来的东西。
学生们听得格外认真,因为讲台上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最鲜活的成功案例。
课后,总有几个文学青年围著他问东问西。
“陆泽师兄,我感觉我的小说写得特別干,光有情节,没有味道,怎么办?”
“多读,多看,也多出去走走。你別老坐在寢室里想,去弄堂里看看阿姨爷叔吵架,去公园里看看老头下棋,去听听人家是怎么说话的。生活才是写作的源头。”陆泽耐心地回答。
这样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论文的框架在一天天变得清晰,稿纸也在一页页地增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