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上,是以725井的位置为核心,用红蓝铅笔划出了数个同心圆般的区域,標著不同的井位编號和队伍番號。
李四光拿起一根细木棍,指著地图:“根据725井的发现,指挥部决定,立即展开西南隆起区重点勘探会战!目標,儘快查明以725井为代表的这个新油藏的规模、边界和储量!”
“这里,”
他木棍点著地图上725驻地的位置。
“这里將作为西南勘探前线总指挥部所在地。所有物资、设备,已在调运途中,会优先保障这里。”
他的木棍在地图上移动,划过一个个標註的箭头:“以725井为中心,半径三十公里范围內,作为一级勘探区。
现已到达和正在路上的三十三个钻井队,將全部投入这个区域。你们的任务,就是按照这张图上標定的井位,打下去!
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一片地下的情况,给我摸清楚!”
他隨后看向李向东,话锋一转。
“技术是勘探的眼睛,是开路的刀。为了保证这次会战的技术决策科学,指挥部决定,成立西南勘探前线技术科,统筹所有勘探井队的技术支持、难题攻关和资料匯总分析。这个技术科的科长————”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由李向东同志兼任。”
屋里又是一静。
如果说工程师职称是个人荣誉,那这个任命,就是实打实的权力和责任了。
总管三十多个井队的技术问题?
他才二十多岁,资歷最浅————
李向东自己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心跳都停了一下。
李四光看著他,语气放缓:“担子是很重。但你的能力,我们看到了。放心去做,大胆去干。技术上有疑难,可以隨时直接找我,找牛老、龚老。,我们给你撑腰。
要人,我们可以从全国相关单位协调。要设备,优先给你配。但前线的技术决策和难题,需要你第一时间响应,拿出办法。”
李向东看著李四光信任的眼神,又看看墙上的地图,胸中热血奔涌。
他挺直腰板,大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接著进行。
李四光又和大家就具体的井位,进行针对性的说明。
哪个队打参数井,哪个队打评价井,哪个区域可能存在断层,取芯要求如何,录井资料怎么匯总————
一项项,一条条,討论得极其细致。
会一直开到天色擦黑,点起了煤油灯和马灯,接著开。
第二天,又开了一整天。
涉及到三十多个队伍,上百口井的庞大勘探计划,终於在反覆推敲中,初步成形。
第三天,会议结束。
各井队的队长领到了自己队伍的详细任务坐標、技术要求和对接口人,开始分头准备。
第四天,休整。
驻地再次忙碌起来,但不是开会,而是做最后的出发准备。检查设备,清点物资,熟悉地图,队伍间互相协调路线。
第五天开始,各井队陆续拔营启程。
荒原上,一支支队伍向著不同的方向进发。
卡车轰鸣,马队逶迤,人影在雪地里拉成一条长线。
725驻地突然显得空旷了许多,但核心区域,那些掛著指挥部、技术科、后勤处牌子的“干打垒”里,却依旧紧张有序。
这里成了西南地区的大脑。
李向东搬进了技术科那间屋子。
屋里除了一张旧桌子、几个木箱凳子,就是堆满了刚刚送来的各种图纸、报告、以及之前会议记录。
眼下,他这个科长,还是个光杆司令,手下没人,只有戴罪立功的陈工和吴工,罗师傅这段时间也跟他一起搭伙工作。
这天上午,李四光处理完几份急电,信步走到井场查看情况。
井喷的痕跡还在,但新的井口装置已经在安装,为下一步的试油做准备。
李向东正和赵虎蹲在井口边,商量著下步技术细节。
看到李四光,几人都站起来。
“李首长。”
“怎么样,技术科开展工作,有什么困难?”李四光直接问李向东。
李向东搓了搓手,实话实说:“首长,最大的困难是——缺人。就我一个,光看图纸和报告都看不过来。各井队一旦全面开钻,技术上遇到问题,需要会诊,需要分析数据,需要有人跑现场————我一个人,分身乏术啊。”
李四光点点头,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
他望著远处荒原的远方,沉默了片刻。
“是啊,人才。”
现在国家搞石油,最缺的就是专业人才。大学里没有现成的石油系,早年留洋学这个的,也是屈指可数。
大部分专家,是靠著啃外国书本、摸索实践,一点点磨出来的。
他嘆了口气:“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办法。土法上马,从实践中培养,一向是我们的优良传统嘛。
你这个科长,不能等。
要主动去找,去发现。各井队里,那些有经验的老钻工,学歷虽然不高,但经验丰富,甚至那些对地质敏感的工人,都可以是你的编外力量嘛。
你把他们组织起来,建立联繫,有问题一起商量。
指挥部这边,也会儘量给你协调一些有理论基础的人过来,但主要还得靠你在前线,就地取材,快速搭建一个强大的技术队伍来。”
李向东听著李首长的话,心里就有数了。
是啊,等靠要不行。
必须自己动手,才能拉扯起一支能打硬仗的“土技术”队伍。
这任务,一点也不比封堵井喷轻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