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讲台,没有扩音器。
记者们的问题很直接。
一位《人民日报》的记者问:“李部长,能否请您用最通俗的语言告诉我们,西南隆起区的这个新发现,对於国家意味著什么?”
李四光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的说道:“意味著我们在松辽盆地的战场上,又打开了一片充满希望的区域。更重要的是,它意味著我们依靠自己的力量,能够不断找到建设新中国所急需的工业血液。”
一位《工人日报》的女记者把相机转向李向东:“李向东同志,您很年轻。我们听说,您在这次发现和抢险中起到了关键的技术作用。您当时害怕吗?是什么支撑您提出那么冒险的方案?”
李向东看著记者,老实地回答:“怕,咋能不怕。看著油呼呼地往外喷,烧成那样,谁不心疼,谁不害怕?
但光怕没用,井是国家的財產,油是国家的宝贝,不能看著它白白烧光。支撑我的————就是觉得,得想办法把它堵上。
我在厂里搞过材料,处理过高压密封的问题,就想著能不能把那里的经验用到这里试试。
再说了,也不是我一个人,是赵队长,是725队所有老师傅和工友们一起拼出来的。
没有他们,再好的想法也是空的。”
李向东说完,记者们点点头。
李四光对他的回答也比较满意,在功劳面前不忘他人,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採访进行了近两个小时。
问了很多问题,李四光显然是游刃有余,回答的头头是道,听著就很振奋人心。
偶尔有问题指向李向东,看的出来大家对他这个年轻面孔充满了好奇。
问完问题之后,记者们还在高秘书的引导下,参观了那口已经恢復平静的725井,拍了工人们井场忙碌的照片。
最后,李四光、几位专家、指挥部干部、赵虎、李向东,还有闻讯赶来的部分工人代表,就在驻地前,在红旗为背景下,拍下了一张合影。
相机快门“咔嚓”一响,定格了这个歷史性的瞬间。
他们在临时的宿舍住了两天。
当他们准备离开时,李向东忍不住凑到一位记者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同志,这报纸————是全国都能看到吗?”
记者笑了:“当然是全国发行,人民日报嘛。”
李向东眼睛亮了,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那俺爹娘在山东老家,也能看到?”
记者肯定地点头:“能。只要你们村里能收报纸,那就能看到。”
李向东咧开嘴笑了,重重地说了声:“谢谢!”
李向东自从来到松辽勘探局,已经快一年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怎么样,正好趁著这个报纸,让二老知道自己的情况。
村里公社那边,也是能收到报纸的,要是村里有人能看到报纸,就能认出来这李家小子。到时候二老脸上也有光。
半个月后,全国的报纸似乎统一了头条新闻。
每个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刊发了这条消息。
《人民日报》头版头条,粗黑的通栏標题十分醒目。
“大庆大捷:发现新的高產含油区!”
《石油工人报》也写著:“松辽重大进展!油田含量震宇宙!”
《工人日报》写的是:“石油重大发现,为祖国建设添火箭!”
这些文章標题虽然有些夸大,但很符合当时的浮夸作风。
標题浮夸,但內容很实际,详细报导了725井的发现过程,提到了725井的石油工人,也提到了李四光首长,以及年轻技术员李向东同志。
配发的照片,就是那张在725驻地前的合影。
消息像春风一样瞬间传遍全国。
各大城市的主要街道,报栏前围满了看报的人群。
各个工厂的广播里也反覆播送著这条喜讯,可谓是普天同庆!
在四九城,有轨电车的车头掛上了红色的喜报,沿著轨道叮叮噹噹地驶过,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大学生们和工厂的工人们,举著自製的小旗和標语,自发的走上街头庆祝。
“庆祝石油战线新胜利”
“自力更生、为国找油”
这种响亮的口號声此起彼伏。
在北大校园,报栏前也挤满了学生。
他们一群人正准备著拉起红色的条幅,开始走上街头去加入庆祝队伍。
刚刚放学,准备骑车回家的钱教授正好走出校门。
他也被热闹吸引,隨即凑近报刊亭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幅合影。
照片上那个站在李四光部长侧后方,笑得有些靦腆的年轻人,不是李向东是谁?
再看下面的图片说明和文章內容。
“————西南勘探前线技术科科长李向东同志————”
钱教授扶了扶眼镜,几乎把脸贴到了报纸上。
没错,就是那个几个月前他们在松辽勘探局见面的年轻人。
记得当时,他还只是一个三级工,在自己的要求下,才让胡长海给提拔成了四级工。
这才多久?
这小子不仅解决了油田的技术难题,立了大功,竟然还成了前线一个重要区域的技术负责人?
这提拔速度,这重用程度——
怕不是真的坐上了火箭吧!
他立刻抓住一位学生问道:“同学,你们这是去干什么?”
“钱先生,我们现在准备上街庆祝,咱们的大庆油田又取得了重大突破,您快看看报纸!”
隨后,那名学生又將一份《工人日报》给塞了过来,钱教授看到新闻以及不同角度的照片,这才相信了。
“乖乖!”
钱教授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欣慰,更有一种紧迫感。
他立刻转身,放下自行车,隨后快步走回实验室,一进门就问正在忙碌的几个材料方面的教授,问道:“咱们那个高强度耐磨合金钢的联合研发项目,部里的批覆下来了吗?”
其中一位教授抬起头:“钱先生,还没有正式回文。上次打电话问,说还在走流程。”
“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