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怎么收,什么价格收,那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苏軾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这是在给他们下套啊。”
“你这跟范文正公的计策,完全就是两码事。”
“范公那是为了救灾,你这是————”
苏軾想说“坑蒙拐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都一样。”
“反正效果一样就行了。”
“只要河北有了粮,有了铁,我的新军就能练成,我的基建计划也能展开。”
“至於那些豪强会不会亏本,会不会哭爹喊娘。”
赵野冷哼一声。
“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內。”
“苦一苦他们,骂名我担了就是了。”
苏軾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心思深沉如海的好友,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个君子,讲究光明磊落。
但他也知道,赵野的方法,虽然阴损,但確实管用。
“可是伯虎————”
苏軾嘆了口气。
赵野摆了摆手,打断了苏軾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子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慢慢来,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好,做个滴水不漏的完人。”
“但世间哪有双全法?”
赵野回过头,背光而立,脸上的神情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我等得,百姓等不得。”
赵野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
“范文正公有云,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士族哭,总好过百姓哭。”
“用我些许无关紧要的名声,换取河北百姓的安乐,换取大宋边境的稳固。”
“岂不美哉?”
“这笔帐,我看很划算。”
赵野走回来,重新坐下,给苏軾倒满酒。
“所以,子瞻。”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將我做的事,特別是这些贪赃枉法”、勾结商贾”的事,写成奏摺,呈报给官家。”
苏軾手一抖,酒水洒出来几滴。
“你要我弹劾你?”
“不是弹劾。”
赵野摇了摇头。
“是匯报。”
“记住,你写了,才是在帮我。”
“若是我在河北真是一手遮天。”
“官家会怕的。”
“而且哪怕你不报,皇城司也会匯报。懂么?”
苏軾闻言,沉默良久。
他缓缓举起茶杯,对著赵野郑重一揖。
“伯虎之志,軾佩服。”
赵野笑了,举杯与他相碰。
“行了。”
“人家走了,咱们可以点两杯酒喝一下。”
“好久没一起喝酒了。”
“今晚不谈国事,只谈风月。”
入夜。
千里之外的汴京城。
春雨绵绵,给这座繁华的帝都笼上了一层朦朧的轻纱。
殿试刚刚落下帷幕,贡院外头的榜单还没贴出来。
这几日,是汴京城里士子们最难熬的日子。
——
薛文定在赵府的前厅里来回渡步,鞋底在青砖地上磨得沙沙作响。
他时不时嘆气,又不时端起茶盏喝一口,却又觉得那茶水索然无味。
“唉————”
薛文定又是一声长嘆。
他这次殿试发挥得不算太好,有道策论答得有些偏颇,也不知能不能中个好名次。
若是落榜了,不仅丟了老师赵野的脸,自己也没脸回去见江东父老。
就在他焦虑得快要把地砖磨穿的时候。
一名青衣小廝快步跑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古怪的神色。
“薛官人。”
薛文定脚步一顿,转过头。
“何事?”
小廝指了指府门方向。
“外面来了个乞儿,大约十二三岁左右。”
“浑身脏兮兮的,穿得破破烂烂。”
“但他说————说是相公的弟弟。”
薛文定一听,愣住了。
“老师的弟弟?”
他去年来京城时,给赵野帮忙带的家书里也確实提了这事。
人他都见过,也认识。
但————
乞儿?
薛文定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难道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还是赵野家中出事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见了就知道了。
薛文定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往门外走去。
“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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