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一后进了堂屋。屋里比下午暖和些,炉火烧著,老太太正在灶边忙活,两个孩子扒在炕沿,眼巴巴地看著李春雷。老爷子坐在炕头抽菸,看到李春雷进来,连忙招呼:“快上炕,暖和暖和!可辛苦你了!”
“没事,老爷子。”李春雷脱了军大衣,搓了搓冻得有些发木的手。他从怀里掏出两包没拆封的“大前门”,扔给史东立,自己掏出那半包,弹出一根叼上。
史东立接过烟,看了看牌子,没说什么,拆开一包,自己先点上一根,又把烟盒递还给李春雷。两人就站在堂屋当间,对著抽起来。
“你就在家好好休养一阵,”李春雷吐出一口烟,看著跳跃的炉火,“陪老人孩子把这个年过了。等过完年,我再来接你们回去。”
史东立深深吸了一口烟,菸草的辛辣冲入肺腑,让他微微眯起眼,闷闷地“嗯”了一声。“你说的对。我以前那副鬼样子————別说养孩子,自己都活不下去。更对不起————娟子。”提到亡妻的名字,他声音还是低了下去,夹著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又深吸一口,想说什么,却被冷风灌进嗓子,引起一阵低咳。咳完了,他才接著道:“这一年————多亏了老尖照应家里。我多陪爹娘几天。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等过完年,我就回去。你————你就別来回跑了,路不好走。”
“行啊,”李春雷看他眼神里有了点活气,心里也踏实不少,“看你能打起精神,我就放心了。那我这就回去了。”
“这就走?”史东立一愣,连忙伸手拉住他胳膊,“这都啥时辰了?天都黑透了!夜路多不安全,好歹住一宿,明天天亮了再走!”
“不了,”李春雷轻轻挣开他的手,穿上大衣,“我昨天才回四九城,一堆事等著呢,你以为跟你似的,能躺炕上发呆?”
“那也不差这一晚上啊!”史东立有点急,“咱这————多少年没见了,我这刚见著你,你水都没喝一口就要走?”
“滚蛋吧你,”李春雷笑骂了一句,语气却缓和下来,“要不是看在那俩孩子的份上,我才懒得跑这一趟看你那副德性。”
他说著,已经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身从挎包里取出一个不大的布包裹,塞到史东立手里:“里头有点零嘴,给孩子甜甜嘴。我走了,你————好好的。”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史东立瘦削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实在,带著男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鼓励和託付。然后,他不再多话,转身大步出了堂屋,走进寒冷的夜色里。
吉普车一直没熄火,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著。李春雷拉开车门跳上去,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披著旧棉袄、在昏黄灯光和车灯照射下身影显得格外单薄的史东立,冲他挥了下手,掛挡,松离合,车子掉头,驶上了黑暗的村路。
史东立站在冰冷刺骨的夜风中,看著那两道晃动的车灯光束越来越远,最终被山弯吞没,只剩下引擎声隱隱传来,也逐渐消失在呼啸的风里。
他久久地站著,直到屋里传来孩子的呼唤,才深深嘆了一口气。那嘆息里,有沉重,也有了一丝如释重负。他转身走回透著暖光的堂屋,门帘落下,隔开了屋外的严寒。
吉普车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驶。李春雷专注地看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有限路面,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事。房子要修,工作要报到,还有那只在空间里“定住”的怀孕豹猫————以及,手背上这个神秘的“冀州鼎”。太行山,看来是必须得去一趟了。
他踩下油门,车子在黑暗中朝著四九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