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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寧非烟(6.4k)

第92章 寧非烟(6.4k)

夜色泼满苍山,崎嶇的山间小道被浓荫遮得不见半分月光,车马的顛簸响动在寂静的山野中格外刺耳。

一支队伍正借著夜色急行。

马蹄刨著碎石,车轮碾过坑洼,明明人手物什都不少,却连火把都捨不得多打几个,满是仓皇急迫之態。

“总鏢头,歇一歇吧。”

一个汉子打马来到最前面,衝著自家老大请求道。

薛鼎回首一看,只见来人衣甲微,额角的汗水混著泥污淌在脸上,连胯下的马儿都鼻息粗重,显然是累急了。

他低头长嘆,语气悲戚:“兄弟,不是我心狠。齐家马上就要带著衡山派的人回来了,倘若走得慢了,怕有杀身之祸呀!”

“这样如何,等过了拗子口,咱们便扎营歇息,明日再走!”

来人无话可说,也长嘆一声,抱拳迴转了。

又行一阵,到了个山道弯折处,前路忽地豁然一分,现出两道岔口来。

“到了,到了!过了此处,便可下山往新余去了!”

薛鼎顿时一喜,招呼队伍快行两步。

可刚到岔口前,骤听两侧林子里传来声声哨响,清越刺耳,划破了夜的沉寂。

下一刻,两侧火光骤然亮起,紧接著,林影晃动间,几十道黑影齐齐杀出,將两条岔道堵得严严实实。

薛鼎慌忙勒紧马韁,骏马扬蹄嘶鸣。

护卫们瞬间翻身下马,钢刀齐齐出鞘,“呛哪”声连成一片,眾人呈扇形护在马车前,眼底满是惊惶与警惕。

这荒山野岭,竟早有人在此等候!

“薛总鏢头,你想带妻儿去新余游玩,自有驛道可走,何必往这荒山老林里头钻呢?”

一道昂臧身影越眾而出,笑语盈盈,却叫薛鼎咬牙切齿,满头大汗。

“铁臂童......你们齐家好狡猾,竟然在我鏢局中安插暗探!”

周嶸却摇了摇头:“薛鏢头,你还是对自家人有信心一些吧。我们只不过一早就將你们三家盯住罢了。

你们一跑,家里便有人飞马来报。

正好我们自临江西归,便顺路来堵一堵阁下。”

薛鼎惶恐道:“你...你们何时起疑的?”

周嶸嗤笑道:“你们三家鏢局一起抬价,生意却被外头的同行抢了过去。如此,既得罪了人却又没得到好处。

可你们居然一声不吭,就这么放任这批红货运走了?

你叫我们如何不起疑心吶,薛鏢头?”

周嶸眼神忽地转冷,笑意瞬间敛尽。

“薛鼎,你这一头串联掇另两家鏢局合伙抬价,另一头又联络临江飞鱼帮截我们的货,做下这等黑了心的事情,竟然想一走了之吗——!”

哪知薛鼎环顾四下,却冷笑一声:“老子刚才一下叫你唬住,却原来就是你们齐家这些人而已,並没有衡山弟子一道。”

他唰地拔刀出鞘,指著周嶸开口:“周师傅,这事儿算薛某认栽了!

按我们鏢行的规矩,我翻倍赔偿你们一应损失,从此洗手回家,再不涉足生意,你看如何!”

“呸——!”周嶸大啐一口,怒道:“你还想洗手回家!我们可是折了几十条人命!”

薛鼎却道:“要多少抚恤银子,我该拿出来的绝不会少!

只是大家都在江西混饭吃,牵来扯去低头不见抬头见,铁臂童,你要把事情做绝吗?!

就凭你这二十號人?薛某须不怕你!”

周嶸冷哼道:“我知你颇有根脚,有个姐姐嫁了大宅门的分舵主,又有个本家侄子在武功山,可是咱们.

——聒噪!你跟他废什么话?”

忽有一道清声截断周嶸,叫他尷尬的哑口无言。

薛鼎还欲循声看看谁在说话,眼前剎那间便有一道青光平地纵起,然后...

便没有然后了。

长刀坠地发出清脆的“当哪”声,薛鼎双手紧紧捂著喉咙,一头自马上栽了下来。

跃动的火光下,一个戴著面具的青年正立在马边,缓缓收剑入鞘。

四周的鏢师趟子手为这一剑所慑,竟无一人敢上前来。

他们也根本没看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见剑光一闪,自家老大便已经饮恨当场。

高手!

纵然被十几把尖刀指著,寧煜也毫不在意地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方才出剑的始末,反思缺漏。

这上乘剑法一有所成,对付起江湖上普通的三流武者,便已经有了碾压秒杀之態。

他负手环顾,只凭视线便將四周敌人逼退三步,开口沉声道:“聚义鏢局勾结魔教,戕害同道,实证確凿。薛鼎要死,旗號要拔。

至於你们,全部缴械,接受齐家管束调查。

確实未参与薛鼎阴谋的,可於別处听用!”

见寧煜如此大发神威,左右无不振奋,齐喝道——“缴械!”

其声振四野,让聚义鏢局的余眾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冷静!都冷静—!把刀放下!”

一个麻衣汉子打马衝上前,一个翻滚拜在寧煜面前,解下了兵器。

他急语道:“我们愿降、愿降!恳请老大,不要伤害妇孺!”

耽搁了一下的齐家人手晚了一日才到家。

寧煜刚解了马匹进到齐府前院儿,抬眼便是一惊。

他缓步走向回望著自己的陶苓,抱拳打了个招呼,指著庭院中问:“陶女侠,这是......?”

陶苓掩口一笑:“没想到吧?谁能想得到呢?”

迴廊下的假山旁,一老一小正在教学之中。

他们手中各自一把胡琴,正奏著断断续续、咿咿呀呀的哀乐,叫侍立在一边的两个侍女听得双眉紧蹙,满脸淒淒。

这场景,就好似假山下头新埋了两具尸体,正请了人来做白事,孝子孝女正在坟头哀伤痛哭。

拉上一阵,乱发乱须的落拓老者便停下来指点一阵,到了要紧关窍,还少不得亲身示范、手把手地比划。

而一旁粉雕玉砌的小姑娘也学得极为认真,尤其是她奏起琴时的情態一真不知小小年纪,怎会有那般真切的哀思愁怨。

陶苓细细给寧煜分说起来。

原来,莫大先生在大街上奏琴卖艺,却遭人驱赶辱骂,嫌他鬼哭狼嚎,太过晦气。

偏偏小非烟恰好路过。

这小姑娘家学渊源,真正识得音律,一听便知是高人大家,於是帮莫大先生说了几句话,还把人请回了府里,求教琴艺。

她摇著头轻嘆道:“除了三十年前教大师兄剑法的时候,我再没见过师父这般无微不至地教导后辈了。

我们余下这些弟子在他老人家眼里,怕是与朽木无异...唉一”

寧煜打趣道:“陶女侠,我冒昧请问一句。莫大先生的弟子中,有打心眼儿里真喜欢他这哀怨琴音的吗?哈哈~”

想討莫大喜欢其实简单得很,狠狠地认可他的艺术便成了。

可陶苓当即闭口绷脸,答不上话。

她斜眼瞟去,见庭中莫大没注意这边儿,才没好气地对寧煜说道:“寧公子,咱们今日的剑还没练呢!”

今夜月明星稀,寧煜正在窗檯灯火下伏案描墓剑谱,门扉却忽然被扣响。

“寧煜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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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窗口望去,一只小脑袋探进院门来,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似乎面露难色。

“怎么了?”

寧煜起身出门,与小非烟在院中渡步。

曲非烟抱著把崭新的胡琴,咬了咬嘴唇,愁道:“寧煜哥哥,我觉得咱们这样不好..

寧煜莞尔一笑,问道:“妹妹是不是觉得,哥哥在教你骗老人?”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你来信说,若是在镇上碰见拉胡琴的邋遢老人家,便一定要上去说他拉得真好听,向他求教。

那一定一定就是衡山派的掌门人莫大先生。

最好...还要瞅著有人骂他奏得难听的时机...”

“为兄料得不对吗?”寧煜问。

非烟摇摇小脑袋:“哥哥料事如神,每一步都算到。莫大爷爷因此对我很好,不厌其烦地教我学琴学剑。”

她瘪了瘪嘴,垂下双睫,像是快要哭出来一般。

“可是,越是如此,我越觉得不好。”

“为何?”

小姑娘答曰:“因为,我其实是衷心觉得,莫大爷爷的琴很动人很好听,莫大爷爷的剑法也很小巧很好看。

可是,因为寧煜哥哥前言在先,我...我无论如何都是个別有用心、骗老人家的坏女孩儿了!”

她说到难过处,眼里终於落下小珍珠来。

可是寧煜,伸手颳了刮她琼鼻,居然反而还在笑。

曲非烟气恼地拍开他的手,埋怨道:“都怪你!哥哥便是不来信交代,我见著莫大爷爷,也能听出其高明技艺的!”

“嗯~~~”寧煜却摇了摇头,开口道:“没有我插手,你或许也会是个忘年的小知音。可毕竟门户有別,他老人家心里总归有个难过的坎儿。

可是有我做这个坏人算计一遭,將你这番真心诚意凸显出来,我不信他还捨得错过!”

“啊?”小姑娘歪了歪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

寧煜迎著她目光轻轻一笑,忽然扬声:“莫大先生,我说的对也不对?”

“啊!”曲非烟掩口轻呼,小脑袋拨浪鼓一般转了起来,向四周去看。

其实倒也不用她去寻,屋顶之上已经咿咿呀呀洒下一片哀怨酸楚的琴声来。

寧煜蹲下示意曲非烟跳上来,而后顺著院中老树,几步便跃上了房顶。

琴声稍止,白髮乱须、青衫落拓的莫大先生斜覷他一眼,冷笑道:“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寧煜陪著笑脸儿:“不过猜上一猜,您要是不在,我回头再想办法请您听这一出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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